回到开阔地,阿措还蹲在火塘边拨弄柴火。“船不在。他出发了。”陈越把那块石片放在地上。
阿措没抬头:“你等他多久?”
“半个月。”陈越也在火塘边蹲下。
老七走过来,往火里添了根枯枝:“半个月后他没回来,你真要走?”
“走。沿着标记走到第三座岛。”
“你认识路?”
“他带我看过七块石板。第一块在干溪沟之后的窄路转弯处,之后每隔一里一块,到高地顶上。从高地往东偏南方向看,天气好能看见第二座岛。第二座岛往南走两天,到第三座岛。”陈越说完,拿起根细枝拨了拨火。
老七闷声道:“你走了,阿木的分配会不会被翻?”
“骨头已经交给阿莱了。她说一个月之内规矩不变。”
阿措放下手里的短棍:“你走了之后部落里的事谁盯?船还会不会再来?”
“他父亲是铺路的。如果他不在了,船可能不会再来了。但标记还在。”
“你要做的是把标记填完?”
“对。缺口标记代表路在走。我走完了把缺口填上,路就通了。”
阿措沉默了一会儿,把短棍换到另一只手里:“你走的这段时间,我替你去海边看船。老七留在部落看分配。”
“好。”
陈越起身走到阿莱树屋门口,蹲下:“他出发了。半个月后没回来我走。骨头放你这里,规矩不变。”
阿莱在阴影里开口:“骨头在,规矩不会变。”
“如果管分配的人不认呢?”
“认骨头的人已经认过,你不需要再确认。”
陈越站起来,走回树屋,把两片木片和那块石片并排摆在面前。标记没有缺口,缺口在那个人带走的路上。他在平台边缘坐下,把日子从头算了一遍。
第一天,他去海边看了,船没回来。
第二天,他去了干溪沟,确认手指洞没有被填,边缘的土层已经开始变干。
第三天,路过管分配人的矮棚,里面的人正在整理绳子,抬头看见他就叫住:“你骨头放在阿莱那里了?”
“放了。”
“放多久?”
“最多一个月。”
那人低头把绳子绕好,站起来走到门口:“一个月之内确实翻不了,因为骨头在阿莱手里。但一个月之后,如果你没回来,骨头还在阿莱手里,你就算回来了也说不清楚你走的是哪条路。”陈越站在门口没动,等他说完:“路的事我会说清楚。骨头的事阿莱会说清楚。”那人没再接话,转身走回棚子里继续整理东西。
第四天,老七在火塘边找到他:“你走之前,要不要去你原来的营地那边一趟?”
“要去。明天去。”
第五天,陈越穿过枯林,翻过石堆,沿着干沟走回营地。沈暖在井边劈柴,抬头看到他:“你回来了。”
“回来看看,可能还要走一趟。”
“去哪?”
“东边。沿着一条路走到第三座岛,半个月到一个月。”
“什么时候走?”
“如果海边那个人半个月没回来,我就走。”
沈暖放下斧头,站在原地:“那你回来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对。”
沈暖站了一会儿:“你走之前再来一趟,我把东西给你准备好。”陈越点头,转身往回走。
第六天,阿措从海边回来:“船没来。”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阿措每天天亮去海边看,回来时都重复同一句话:“没有船。”
第十天,陈越坐在树屋边缘,把七块石板的位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站起来,沿着梯子下去,走到火塘边:“我今天不看海了。去一趟干溪沟。”
“看什么?”
“看手指洞的边缘。如果那个人折返了,手指洞会被重新摸过。如果没折返,手指洞的边缘会干裂。”
他穿过枯林走到干溪沟,蹲下,用手摸了一下那三个手指洞的边缘。土已经干透了,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深度比上次浅了一截,是自然干燥收缩造成的,不是被重新摸过的痕迹。他站起来沿原路返回,快走到火塘时,阿措从海边方向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她在火塘边站住:“船回来了。”
“靠岸了?”
“没有。在海上停了片刻,然后转了个方向朝东走了。”
“船上有人吗?”
“距离太远,看不清。”
陈越蹲在火塘边,把那句话过了一遍。船回来了,但没有靠岸,没有留下东西,没有放下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