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门槛
    陈越没等到天亮。他从火塘边起身,攥着那根红绳骨头,径直走到灰堆南边的矮棚前,弯腰钻了进去。棚里只一人,正坐在墙角理几根绳子,抬头见陈越进来,手上活没停:“你方才问过了。”

    “现在我要的是准话。”

    “准话给过了——按规矩,从最低处算起。”

    “规矩谁立的?”

    那人绕绳的手停了:“上一任守钥人立的。他走前改了这一条。”

    “上一任守钥人是你父亲。”陈越说,“是你把他送进洞穴的。你替他走完最后一段路。你知道他改规矩后,那根红绳骨头也一并埋了进去。如今这骨头在我手里——你父亲骨上穿的,是你系的红绳。我带着它坐了一天火塘,没人让我起身。”

    那人盯着陈越手里的骨头:“你想说什么?”

    “阿木回来,按旧例分。不降等。”

    “我不允呢?”

    “这骨头明日便会出现在阿莱门口。她是上一任守钥人的女儿,认得这根骨。”

    那人沉默良久,起身走到棚口往外瞥了一眼,又转回来:“阿木回来,他那份吃食、器具按旧例给。屋子用原先那间,他妻儿一直住着,原样不动。”他顿了顿,“但他回来后,不得再提旧账,不得嚷‘不公’。”

    “他不会提。他回来只为见妻儿,不为翻旧账。”陈越将骨头搁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你应了,骨头留这。不应,我带走。”

    那人低头盯着那根骨头,看了半晌,伸手捞起,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地上:“带走吧。该办的,我会办。”

    陈越弯腰拾起骨头,挂回腰间,转身钻出矮棚。走过开阔地时天刚蒙亮,阿措正站在树屋下等:“成了?”

    “成了。”陈越走到老七蹲着的火塘边蹲下,“阿木回来,吃食、屋子按旧例。”

    老七端碗喝了口汤:“你拿什么换的?”

    “骨头。”

    老七沉默片刻:“他回来后,你们想让他站哪边?”

    “不站队。能坐在火塘边就行。”

    老七放下碗,起身往树屋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我现在去找他。天黑前回。若天黑未见人,你们不必等。”说完,他走了,没回头。

    陈越坐在火塘边,看着老七的身影没入枯林。阿措蹲到他身旁:“你会等?”

    “会。坐到天黑。”

    他往火里添柴。日头升高又偏西,火塘边的影子从一侧挪到另一侧。有人路过,瞥他一眼,又走开。管分配的从矮棚出来,朝火塘望了一眼,转身回去。

    天擦黑时,枯林边缘传来脚步声。老七在前,身后跟着一人——比老七瘦,步子慢,后背一道暗色印记。他在火塘边停住,盯着火,半晌才开口:“我回来了。”

    他身后立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把脸埋在她肩头,过会儿才转过脸,瞅了陈越一眼。阿措起身,往火塘里添了根柴,没看阿木。陈越指了指火塘对面:“坐。火还旺着。”阿木坐下,妇人将孩子放在地上,孩子蹲在火塘边看火,过会儿起身跑到陈越旁边蹲下,仰头看他。阿木坐在对面,目光越过火苗,落在孩子身上。

    阿措端了碗热水搁在阿木手边,阿木端起喝了两口,碗搁在膝上。孩子跑回母亲身边。火塘边静了片刻。

    阿木开口:“回来时,在枯林边缘瞧见些东西。有人来过,脚印是新的,从海边来,往枯林深处去。步距匀,像一人不慌不忙走着。我顺着脚印走了一段,见树枝折断,断口发干,非今日所断,是几天前的事。”

    老七把碗搁地上:“脚印往哪边?”

    “往东偏。”阿木说,“不朝部落,也不朝营地。”

    “追到头了?”陈越问。

    “追了一半。脚印到一处溪沟边就断了。沟里无水,但沟底泥软,不见踩踏痕。那人不是涉沟离开的。”阿木说,“他到溪沟边停了停,又折返。折返的脚印与来时相近,只偏了一线,像绕开了什么。我顺着折返的脚印追了一小段,见他在一棵树上留了记号,刻了一道横线,半指长。”

    阿措一直没说话,此刻才问:“几道?”

    “一道。”阿木说。

    阿措低下头,不再问。陈越看着阿木:“那记号,刻在树的什么位置?”

    “朝南的一面。”阿木说,“我回枯林边缘时回头望,从那位置能瞥见开阔地一角——正是树屋的方向。他站在树旁,看得见部落里的人烟。”老七把碗搁在膝上:“从前也有这等事。有人登岛,不为进来,只为看。”

    “看什么?”

    “看这岛上还有没有人。”老七把空碗放下,“那人刻一道痕就走了。不是来打招呼,是看一眼回去报信的。”

    阿措起身,从树根旁捞起那根短棍握在手里:“那记号还在?”

    “还在。”阿木说。

    “明日天亮我去看。”阿措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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