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认骨
    陈越从洞穴钻出来,阿措还蹲在原地。她把手里那根短棍搁在膝上,见他起身才开口:“看到什么了?”

    “七道痕,不是一扇门。”陈越抓了把碎石回填洞口,拍掉掌心的土,“那不是给人走的路,是记号,告诉后来人‘有人来过’。痕迹还在,人早走了。”他顿了顿,“不是开路,是认路。记号摆在那儿好些年,刻它的人早不在岛上了。”

    阿措站起来:“那你还进去?”

    “不进了。”陈越说,“路走完了。”他把腰间的骨头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挂回去,转身朝着亮光走去。

    两人走出枯林,天色尚亮。陈越没回营地,径直拐向野人部落。翻过石堆,阿措始终落后半步。抵达开阔地时,火塘边尚有人影。阿莱坐在自家树屋门阶上,手里空着,见陈越走近,没起身:“进过洞穴了?”

    “进了,也出来了。”

    “里头有什么?”

    “有记号。墙上七道痕。不是路,是标记。”陈越停在她面前,“那墙不是门,是告示。有人走到那儿,刻下痕迹,告诉后来者:这路他走通了,后人不必再探。”

    阿莱沉默片刻:“你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那条路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别人的。”

    陈越没接话,站在原地解下腰间的骨头,托在掌心:“这骨头,我还能留着么?”

    阿莱看了看他,又扫了眼那根骨头:“骨头是你从墙那边拿回来的。留着吧。”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你拿回来的,就归你。”

    陈越将骨头挂回腰间,在阿莱身旁的火塘边坐下。火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跳动。阿措走到火塘另一侧蹲下,短棍横在膝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低头瞅着火苗,没往陈越这边看。

    “你找到一面刻着记号的墙,”阿莱说,“然后停住了。没凿墙,没拆墙,没找下一扇门。你停在墙前。肯停的人——通常就不会再往下走了。”她停了停,“部落里几个年轻人一直在等你回来,想知道洞穴里有什么。我让他们等到天亮。”陈越坐在火塘边,又解下骨头握在手里。火光舔着骨面,那道红绳颜色愈深。他没接阿莱的话。阿莱也没再问。火塘里的柴烧塌了半截,几点火星溅到灰烬边,眨眼就熄了。

    天亮时,阿措唤醒了他。火塘已添了新柴,旁边摆着两只碗,一碗是煮过的根茎,另一碗里卧着半截鱼。他端起来吃完。阿措坐在对面,碗已空,搁在脚边:“他们来了。”

    陈越抬头。开阔地北侧,老七正从树屋间的窄道穿出,身后跟着五人,步子比平日急。到火塘边,老七驻足,目光落在陈越腰间的骨头上,停了一瞬。他没说“拿回来了”,也没说别的,只盯着那根骨头看了会儿,便在火塘边蹲下,脸朝火堆,像是很久没这么近地挨着火了。

    “来问墙后的事?”陈越问。

    “不是。”老七说,“来问你,墙后还有没有路。要是没有,我就不等了。”他说话时不看陈越,只盯着火苗,“我弟还在外面。墙后没路,我就去找他。”

    “有路。”

    老七抬头,等他往下说。

    “墙后确是记号。七道划痕。每隔一段刻一道,像用同一把尺量的。”陈越说,“有人走到那儿,确认路通了,便折返,刻下记号告诉后来者:这路走得通。”

    “谁走的?”

    “不知。但走通后,他回来了。”老七蹲在火塘边不再言语。半晌,他起身:“墙后不用去了。我弟的事,我自己来。”他没说“谢”,也没多话,转身沿原路返回。身后五人也跟着起身离去。火塘边重归寂静。

    阿措站起,短棍换到另一只手:“今天还有人来。”

    “谁?”

    “投票时没站队的。”阿措说,“他们想见你,但不愿公开。天黑后,灰堆北侧有间矮棚,你去了便知。”说完她走了。

    天黑后,陈越在火塘边坐了会儿,起身往灰堆北侧去。云遮了月光,地面晦暗。走到矮棚前,里头已坐着一人。火堆极小,仅够照亮膝下,面目不清。那人待他走近才开口:“投票时,我没站队。”

    “记得。”

    “我若站队,两边都不会赢。”他说,“但今天告诉你一事:骨头上的红绳,是我的。十几年前,我把骨头交给我父亲,让他放进洞穴。我父亲是上一任守钥人。”

    陈越没接话,静待下文。

    “我父亲进去放骨时,已走不动了。最后一段路,是我替他走的。墙上的七道痕,是我刻的。每道代表他走过一扇门,从第一道到第七道。”他顿了顿,“我进去过七次。前两次空,第三次起,我每进一次便刻一道痕。七次之后,我确信那里再无他物。便将骨头留在原地,退了出来。”他又停住,“你取出的那根,正是我留的。你是第一个走进那扇门又走出来的人。”

    陈越坐在对面,中间隔着火堆:“那你今日来,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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