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伊莲娜?”
“带。”
沈暖没再问,接过碗转身回了棚屋。伊莲娜已经站在营地门口,匕首别在腰上,手里多了一根削过的木棍,一头削尖了。陈越走到她身边看了那根棍子一眼:“昨天没看到你带这个。”
“昨天没走到底。”伊莲娜说,“今天可能会走到底。”
两个人穿过枯林的时候天刚亮透。阿木已经在枯林边缘等了,蹲在一棵烧焦的树桩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藤蔓在编结,看到他们过来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昨天的方向走在了最前面。
藤蔓墙、窄路、那间老人的棚屋。经过的时候老人不在门口,棚屋的帘子垂着,像是还没起来。他们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昨天那片空地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露水还没完全干,草叶表面挂着一层细碎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湿亮的光。空地上的木桩还在,符号还在,但坑底的碎石边缘多了一样东西——一块石头,扁平的,被人放在昨天没有的位置。陈越蹲下来看了一眼,石头表面湿漉漉的,不是露水,是被冲洗过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一下石面,指尖掠过一道浅沟,边缘平滑,顺着石头表面的纹理延伸。是水。有人用少量的水冲洗过这块石头表面,时间不会太久,大约在昨晚后半夜,露水还没降下来的时候。
“昨晚有人来过这里。”陈越站起来。
阿木站在坑沿:“能看出来是谁吗?”
“洗石头是为了让上面的痕迹更清楚。如果是住在附近的人,不需要洗。这说明有外面的人来过,看了之后又用水把痕迹恢复了。”
伊莲娜蹲在坑沿边看了一圈:“那他要给谁看?”
“给我看。”陈越蹲下来,用自己的鞋底把昨天留下的脚印蹭平了一截,“他知道我会再来。”
他站起来沿着坑底绕了半圈,走到昨天看到的那根绑着骨头的藤蔓旁边,伸手拨开藤蔓,露出的骨头末端还系着那根皮绳,但方向变了——昨天指向北,今天稍微偏西了一些,像是被人解开重系过的。他收回手,没有动那根藤蔓。
阿木看着他:“方向变了。”
“变了。”陈越站起来,“他在告诉我今天走这边。”
他沿着藤蔓偏西的方向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穿过那片低矮的灌木丛时,脚下的土质变得湿软,有积水渗出来,踩上去咕叽作响。他放慢速度,避开几处水坑。前面的树冠突然开阔了一些,光从上方漏下来,照亮了一片大约十来步宽的平地。平地的边缘有一道天然的土坎,土坎下方是一片更低洼的地带,隐约能看见几个低矮的棚屋轮廓。
陈越停下来,蹲在一棵树的阴影里,侧头往下看。土坎下方的那片洼地中央,有几个人影在移动——矮的,瘦的,走得慢。其中一个女人正蹲在棚屋门口,把什么东西放进一个藤编的筐里。她的头发很长,蓬松地散在肩上,比陈越见过的其他野人更干净一些,动作也更有条理。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裙摆上沾着半干的水渍,像是刚从浅滩上踩过,沾了水还没来得及干透。
陈越压着声音:“他们在做什么?”
阿木蹲在后面,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在晾晒。那个位置是他们的食物晾晒场,离居住地近,但不在同一个台地上,中间隔着几根横过的树桩,像是被踩断后一直没修过。”
伊莲娜侧过身,隔着枝叶看了一会儿:“她没有武器。”
陈越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动作松。两只手都空着,没有防备的姿势,身边也没有固定的物品。”伊莲娜收回目光,“要么是没看到我们,要么是看到了但不觉得有威胁。”
陈越没有接话。他蹲在树影里继续看了一会儿,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在灌木丛后面直起腰。回来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伊莲娜走在他旁边,快要走出藤蔓墙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你应该和她说话。”
“谁?”
“那个女人。”伊莲娜说,“她是第一个没有攻击性的人。如果野人里面有人愿意交流,她会是一个开始。”
陈越放慢脚步:“你怎么知道她愿意交流?”
“因为她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带工具,她是在晾晒,不是在看守。”伊莲娜说,“她在做一件日常的事情。”
两个人穿过藤蔓墙走回那条窄路,穿过枯林回到营地。
营地里的火已经重新点起来了,储柔蹲在火边翻烤鱼干。阿昆坐在井边磨一把刀的刀刃,磨几下就停下来往刀刃上滴水,又继续磨。陈越走到井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