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的每一处一致。符号的下方,那根木桩的底部,绑着一条藤蔓,沿着坑壁延伸出去,消失在北侧的密林里。
陈越蹲下来拨开藤蔓,末端系着一块骨头,小臂长的,一端有穿孔,孔里穿着一根皮绳。他放在手里掂了一下,是实心的,沉的,像是用了很多年。他抬头看了一眼木桩上的符号,又看了一眼伊莲娜。伊莲娜接过去翻了一下,手指沿着骨头的边缘摸了一圈:“这是旧骨头。不是人骨。”
“是什么?”
“大型动物的。最少十年以上了。”她把骨头还给陈越,“放在这里当路标用的——不是指方向,是指时间。”
陈越站起来,把那块骨头放回原处,没有带走。他看着坑底铺满的碎石和那道符号刻痕,顺着木桩上绑着的藤蔓延伸的方向往北看了一眼——密林深处有一道隐约可见的脊线,像是一条低矮的山脊,山脊那一侧的地势比这边低一些,像是一个被树林围住的小盆地。他数着树和树之间的空隙。从木桩到第一棵标记树,大约二十步。从第一棵到第二棵,大约三十步。每一段都比上一段更长。
“这段路不是平的。”他开口说,“它在下降。那个山脊的另一面,比这边低。”
伊莲娜说:“那他们住在更低的地方。”
陈越没有回答。他站在坑边,看着那道山脊线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快走到那间棚屋的时候,那个老人已经不在门口了。棚屋的门被一块旧棕榈叶挡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边缘轻轻晃动。陈越没有去掀那块棕榈叶,也没有喊人。他站在门口等他回来,过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脚步声从棚屋侧面传来——老人绕过墙根走回来,手里没拿东西,鞋底沾着一层湿泥。
“那条路我走到头了。”陈越说,“有一条坑,坑底有木桩和符号。木桩上绑着藤蔓,藤蔓尽头系着一块骨头。”
老人看着他的脸。“你走到坑边了。那你应该明白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木桩是边界。”陈越说,“藤蔓是路标,骨头是标记——告诉走到这里的人,已经没路了。”
“不是没路。”老人说,“是路分叉了。两根藤蔓,一根往北,一根往南。往北的那根是野人走的,往南的那根是外面的人走的。”他说完这句话,侧头看了一眼伊莲娜,“你已经走到坑边了,路已经走到了土坡前面。再往前走,会有人认出你来,也会有人认出他身上的印。”
陈越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开口说了一句:“明天天亮之后,我还会再来。”他转身走回营地的路。
快走出藤蔓墙的时候,伊莲娜追上他并排走,没有说话。她走在离他不到半步的位置,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