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背对着他,撩起衣服下摆。后腰上方有一道烙印,边缘已经愈合,但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三个色号,暗红色,轮廓清晰——圆、竖线、横线,收尾处有一个微微上勾的弧度。和之前那些刻痕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谁烫的?”
那个人放下衣服,转过身来。“岛北边的人。”他说,“我在这座岛上待了四个月。前两个月我不敢靠近你们,也不敢靠近他们。第三个月的时候我靠北边近了一些,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把我绑在树上,第二天在我背上烫了这个印,放我走了,不许我再靠近那片区域。那个符号是他们的标记。边界树上有,石头上有——他们在告诉我,那是他们的地方。”
“他们有多少人?”
“我没看清。都是夜里出来的。”他的声音干哑,“矮的、瘦的,动作比正常人快,膝盖弯得深,像是不习惯站直走路。我从他们手里跑出来的那天晚上,一回头看到七八个黑影追到了枯林边缘。他们不会翻过枯林,像是在那个位置有一条线,跨过来就是别人的地方。”
“你逃出来之后,他们追过你吗?”
“追过两次。第一次我跑到海边,他们追到枯林就停了。第二次我往南跑,过了溪流,他们也是在同一个位置停的。”阿木说,“他们不会跨过枯林往南走。”
陈越站在晨光里,海风从南边吹来。“你叫什么?”
“阿木。”他说。
“你前天留在溪边那片叶子,上面写着‘水边安全吗’——你问这个,是怕他们夜里会沿着溪流下来?”
“我见过他们在夜里沿着水边走。”阿木说,“从枯林到溪边那段路,不靠近营地,但会停。”
“每次停多久?”
“大约一袋烟的功夫。”阿木说,“有时候蹲着不动,有时候弯腰翻地上的东西。像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
“不知道。”阿木说,“我每次都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敢靠近。”
陈越站在浅滩边想了一会儿:“跟我回营地,之后的事再说。”
两个人穿过林子往回走。营地门口阿昆看到陈越后面跟了一个陌生人,站起来,手里的刀还攥着。陈越说了一句:“自己人。”阿昆看了那人一眼,把手里的刀放下了。
阿木被安排在营地西北角的空棚屋里。储柔端了一碗水过去放在门口,阿木接过来喝了,说了一声谢谢。储柔没有马上走,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你背上的伤是谁弄的?”
“北边的人。”
“烫伤之后怎么处理的?”
“海水洗的。”阿木说,“疼了三天,然后就结痂了。”
储柔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小玲从塔上下来,蹲在陈越旁边说了一句话:“我今早往枯林那边又走了一段路,在通风口外面的碎石坡上看到了两个人。”
陈越转过脸看她。
“躺着,趴着的姿势,没动。”小玲说,“旁边还有一个蹲着的,靠在石头后面,抱着膝盖。那个姿势我在北边的那片枯林里看到过——通风口外面的碎石坡上,蹲着的人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
陈越站起来:“带我去看。”
两个人出了营地,穿过枯林边缘,走到通风口方向的那片碎石坡。小玲停在一个位置往下指了一下,陈越蹲下来看。碎石坡下方,两个人趴在地上,四肢不自然地张开。洞口旁边的石头后面蹲着一个人,面朝洞壁,肩膀耸起,膝盖弯曲的角度很深。和阿木描述的一样——矮的、瘦的、膝盖弯得深的、不习惯站直走路。
“他蹲了多久了?”
“我来的时候就在。至少一个钟头了。”
“那两个躺着的呢?”
“一直没动过。”
陈越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回到营地后他走到阿木住的棚屋门口,没有进去,站着说了一句话:“晚上熄火之后,你到北墙根下面蹲着。如果听到洞那边有动静,不用去追,记一下方向。”
棚屋里传来一声:“好。”
天黑之后火熄了。陈越坐在井边的暗处,面朝北边。阿木蹲在墙根下。
过了一会儿,北边传来一个声音,很低,低频的震动。大约持续了一阵子,然后停了。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在围墙外停住了。墙外有人在喘气,节奏不对,像是不会控制呼吸。停了一阵子之后,脚步声朝东退走了。
天亮后陈越去北墙外检查。地上没有脚印,但墙根的木桩上多了一道刮痕,比手指粗,边缘夹着几根灰黑色的短毛。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阿木的棚屋:“你说他们不会跨过枯林往南走,这个信息准不准?”
阿木靠在柱子上抬头:“两个月前是这样。现在不一定。”
陈越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今晚你还在那个位置蹲着。如果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