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灰烬
    叶子在井沿上放了一整夜。天亮后陈越拿起来看了一眼——圆画得不够圆,竖线偏左,横线收尾处有一个向上勾的弧度。不是手抖,是习惯。他递给阿昆:“画一个,差不多的就行。”

    阿昆接过去看了好一阵子,蹲在地上用烧过的炭头试了三次。第一次圆画大了,竖线也偏了,整体比例不对。第二次收笔太快,弧度没出来,线条断了一截。第三次的线条粗细和叶子上接近了,但收笔的弧度还是不一样,比叶子上的弯了一些。他抬头看陈越:“这个弯,我画不出来。”

    “不用完全一样。”陈越说,“差不多的放在那里就行。”

    阿昆蹲在那里没动:“我不是说形状。我是说那个人的手跟我不同。我能画出个大概,但那个弧度的角度,是磨出来的动作,不是临时画的。他画这个符号至少画过几百遍,手已经记住了。”

    陈越看了一眼叶子上的线条:“那就更说明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岛。这个符号他在这里刻过不止一次。”

    阿昆把自己画了符号的木板靠在北侧围墙外面的木桩旁边,调整了角度,让木板的正面正对着枯林方向。陈越走过去把木板下端往土里压了压,让它站得更稳一些,然后蹲下来把木板前的浮土扫开,露出发暗的泥面,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木板和地面之间的过渡。“好了,回去。”

    中午储柔从溪边回来,手里端着洗好的鱼,在陈越旁边站了一下:“那块木板被人动了。”她放下鱼盆,用湿手比了一下,“符号还在,但圆的中间多了一个坑,像是指头按的,不是砸的,边缘没有碎屑。”

    陈越放下正在修的竹竿站起来,走到围墙边从木桩缝隙往外看。木板还靠着,光照在木板上,圆心处有一个浅坑,颜色比周围的木面深一些,边缘光滑,没有裂纹。他看了几秒,转身回来继续修竹竿:“他们认出来了。”

    储柔蹲回盆边继续洗鱼:“认出来什么?”

    “认出那个符号是我们画的。”陈越说,“他们在圆心按了一下,表示收到了。一个指尖就够了,不需要写别的东西。”

    储柔抬头看他:“你确定不是碰巧?”

    “碰巧不会正好按在圆心。”陈越说,“碰巧的力道不会这么均匀。”

    傍晚阿昆收柴回来,走到陈越面前的时候没说话,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根竹筒,大约两个指节粗,一头削尖了,另一头用软木塞封着。削尖的那头插着一截卷起来的阔叶,外面用细藤缠了一圈。陈越抽出来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横线,两端都延伸到叶子边缘之外。他把阔叶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又把竹筒的软木塞拔开,里面是空的,筒壁干燥,没有残留的水渍。

    “木板还在吗?”陈越问。

    “还在。但符号被抹花了,是用整个手掌蹭过去的,木板表面的毛刺都压平了。”阿昆说,“抹得这么用力,不是不小心碰的,是故意清理掉。”

    陈越把竹筒和阔叶放在井沿上,和那半块芋头并排放着。三样东西排成一行:芋头、竹筒、阔叶。放置的时间间隔分别是两天、一天、半天。距离营地的位置也越来越近——第一样在围墙外四十步左右,第二样在三十步左右,第三样在二十步左右。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他在缩短距离。”

    阿昆站在旁边:“缩短到什么程度?”

    “缩短到他觉得能看清我们为止。”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可能在围墙边上。”陈越站起来,“到时候他会站在那里,不躲了。”

    天黑之后营地的火熄得比平时早。陈越坐在井边的暗处,阿昆蹲在营地西侧围墙内,小玲在塔上。三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出声。陈越把竹弩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弦已经上好了,箭搭在弩臂上,没有压实,但抬手就能推到位。

    过了一段时间,北墙外传来一声响——膝盖关节的声音,短促。然后停了。又过了片刻,有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不重,像是竹筒或者木块碰了一下泥土。脚步声退远,比来的时候略快一些。陈越没有立刻起身。他等了一段时间,从井边站起来,翻过西侧围墙落地,沿着墙根绕到北边。

    泥地上有两个掌印,并排按着,指根深,掌缘浅,像是有人蹲下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有马上站起来。两个掌印深度差不多,间距比肩宽略窄一些。陈越用手虚虚比了一下——掌印比阿昆的掌宽长出一指半,指垫的位置有明显的凹陷痕迹,说明这个人长期用手抓握粗糙物体。掌印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圆、竖线、横线,收尾处带着那道弧度,和叶子上的符号一样,但用的不是木炭,是某种尖锐的东西划出来的,线条狭窄,没有炭粉残留。

    他站起来,沿着掌印的反方向走了十几步,拨开草丛。里面放着一整块芋头,比拳头大,切口整齐,削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根须残留,断口平整,用的是磨过的刀。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下,没有捡起来,把草叶盖回去,翻墙回了营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