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越用刀尖在泥地上画的那个图形,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说话,隔着那道划痕看了陈越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没见过。”
陈越没追问,也没说“你在撒谎”。他蹲下来,用脚把那道划痕抹平了,站起来,转身掀开帘子走出棚屋。
营地里的人都看着他出来。沈暖站在井边,手里端着那个空碗,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小玲从瞭望塔上探出半个身子,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棚屋方向,又收回去。梁勇坐在营地角落的一截木桩上,背靠着围栏,看到陈越出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动。
陈越走到营地中央,蹲下来,在地上重新画了一遍那个符号——圆、竖线、横线。他用木棍把线条描深了一点,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刚才我问了马克,他说没见过。”
阿昆在旁边站着,看了一眼地上的符号,又看了一眼马克的棚屋。“他说没见过,你信吗?”
“不信。”陈越把那根木棍放在地上,站起来。“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的手指扣在一起,指节发白。他认识这个标记,而且认识得很早。”
“那他为什么不认?”
“他在衡量。”陈越说,“他在想,承认认识这个东西会给他带来什么,不承认又会失去什么。他选了不承认,不是因为不危险,是因为他觉得承认了更危险。”
沈暖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符号。“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标记在北边的林子里也有一处。”陈越说,“在一条通往通风口的路上,刻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那个标记和通道里石门上刻的是一样的。”
沈暖没说话。
老六和阿生站在几步之外。阿生的视线一直落在地上那个符号上,脸色没变,但嘴唇抿着。老六反而开了口:“那个标记……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老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符号,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以前我干过一条船,船上的一个箱子侧面印着这个。我以为是船公司的标志,没太在意。”
“那条船跑哪条航线?”
“南边。”老六说,“马来、印尼、菲岛那一片。”
沈暖听到这里,目光顿了一下,转向陈越:“你想到什么?”
“快艇。”陈越说,“从岛南边来的,南边航线过来,有这条航线的人才知道这座岛的位置。他们来的方向,和我们离开的方向是同一个。不是巧合。”
营地很安静。海风从南边吹进来,带着正午过后那种慵懒而持久的暖意,吹过围墙的缝隙时发出很轻的哨声。陈越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地上的符号,看了一会儿,弯腰用手掌把刻痕全部抹平了。灰尘和碎土覆盖了线条,片刻之后地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身来,转向关押马克的棚屋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你今晚会说的,在你还没想好怎么不说之前,我还有时间等你的答案。”
棚屋里没有回应。
陈越转身走到井边,洗了一下手,水顺着指缝滴落到地上,渗进干裂的泥土里,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很快就变淡了。沈暖在他身后蹲下来,把地上的符号残余最后一点痕迹也抹平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阿昆,今晚值班的再加一个人,从东墙到西墙,轮两班,都配上竹弩。”她说完,朝自己的棚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井沿。
井沿的石缝里卡着一片枯叶。她蹲下来,把叶片从石缝里抠出来,翻了翻背面,站起来走向陈越,把叶片递给他。陈越接过来,用手指捻了一下叶片背面的斑点,指尖沾上了一点暗褐色的粉末,在阳光下微微泛红——那棵倒下的树干旁边的气味,和这个粉末的味道是一样的。他把叶片翻过来放在井沿上,没扔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营地中央,看了一眼瞭望塔的方向。小玲在塔顶站着,目光对着北边。陈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北边枯林的边缘,一棵半倒的树冠歪斜着靠在旁边的树身上,夹角处的暗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慢,贴着地面,不像是人站着的姿态。
“小玲,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玲的声音从塔顶传来,平稳,没有起伏,“你出棚屋的时候就在了,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营地里其他人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过去。没有人出声。那团暗影在夹角处停住了,没有继续往营地的方向移动,也没有退回去。停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慢慢往后退,速度均匀,消失在枯林深处。
陈越收回目光,在井边坐下来。“今天晚上,营地周围再多加一道陷阱。”他停了一下,“不止防下面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