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两百米,能看见三顶帐篷围成三角形排列,中间一堆篝火还在冒烟。高个子白人坐在火边,旁边两个亚洲面孔的人坐着,另外两个在帐篷里睡觉。
分布很正常,巡逻路线也很规律。哨兵从帐篷走到南边那棵歪脖子树,折返,来回走,每次大约三分钟。脚步很重,踩着干枯的树枝发出声响。不是专业哨兵会做的事。
陈越趴着看了四十分钟,记下了哨兵的换班时间。每隔两小时换一次人,换班的时候有大约两分钟的空档,两个人都在帐篷边上交接装备,没有一个人看着北面。
他回到营地时已经半夜了。沈暖靠在棚屋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就睁开眼。
"看到什么了?"
"三个人醒着,两个人睡着,一个哨兵,换岗有两分钟空档。"
沈暖停顿了下,"你想做什么?"
"让他们睡觉也睡不踏实。"
第二天夜里,小玲动手。
她从营地北边的灌木丛绕过去,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对方营地外围五十米处。趴下来,用竹筒做的瞄准器对着帐篷边上的树干校准了一下,搭上箭。
箭杆上绑着一片棕榈叶,上面用炭笔写着:"离开这座岛。"
哨兵转过身的一瞬间,她松开了弦。
竹箭穿过营地上空,钉在树干上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帐篷里的人立刻炸了锅,手电筒乱晃,枪栓拉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哨兵举着枪朝着箭射来的方向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小玲已经匍匐退了五十米,趴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一动不动。
对方派了两个人举着火把往北面搜索了二十分钟,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们加了一个哨兵,但是巡逻半径缩小了。
第三天夜里是阿昆。
他本来不想去,但是储柔在旁边说了句"你不去我去",他就去了。
从营地东边绕到海湾边上,沿着潮线走了四十分钟才摸到对方营地的物资堆放处。那是三个防水箱码在一起,盖着一块防雨布。哨兵走到最远端的拐角处,背对着物资堆,阿昆默数了八秒。
第一段八秒,爬了三米到了箱子侧面。第二段八秒,打开搭扣把压缩饼干、两把砍刀放进竹筐里。第三段八秒,沿着原路退回灌木丛。过程里他把呼吸压得极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脚下踩断的枯枝还要响。
第二天早上,对方的声音从营地传过来,隔着二百米也能听得见。
有人用英语骂了很大声。高个子白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亚洲面孔的人把枪摔在了地上。摔枪的声音很脆,在树林里回荡。
阿昆蹲在瞭望塔上,拿着竹筒望远镜看到那边争吵的画面,嘴角扯了一下。储柔站在塔下看他,"你笑了。"阿昆说"没有。"
第四天夜里是陈越自己。
他把用藤蔓串好的贝壳串成三串,每串十几枚,用棕榈叶裹着带到对方帐篷区。绕着三顶帐篷,每隔两米放一串,用石头压住一头,另一头挂在低矮的树枝上。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湿度大,树叶沙沙响。贝壳在风中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连鸟叫都没有的夜晚里,已经足够让一个绷紧神经的人从睡梦中惊醒。
果然,第一串响了之后,帐篷里就有人跳了起来。手电筒往声音方向扫过去,看见的只是几根摇晃的树枝。放下心来,躺回去,第二串又响了。又跳起来。折腾了三次之后,高个子白人的声音在营地里炸开——"他妈的别管它了!"但是没有人能睡着。
因为第四串还会继续响。
陈越躲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听着那边的动静。他看不见表情,但是从脚步声的次数来看,至少有两个人从帐篷里出来又进去了三次以上。
第二天天亮后,那个亚洲面孔的人又和另一个同伴吵了一架。这一次没有摔枪,但是高个子白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树干上,嘴唇动了很久才松开。
分歧已经很明显了,疲惫和恐惧消磨掉的不只是体力。
第五天,陈越在瞭望塔上再次拿起竹筒望远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五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散开,而是围坐在篝火边,脸对着脸在交谈。高个子比划着手势,语速很快,另外四个人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点头。只是听着。然后,高个子说了句什么,四个人同时低下了头。
不是服从,是疲惫。
小玲站在塔下,头也不抬地问:"他们今天做什么了?"
"在商量事。"陈越放下望远镜,"说明内部已经有分歧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其他人的手放在膝盖上,而不是放在枪上。"
小玲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