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焦土
    下午两点,北方的天色变了。

    不是云,是烟。灰白色的浓烟从密林深处腾起,扩散极快。绝非自燃,是人祸。

    陈越在瞭望塔上看得分明。起火点在营地北四百米,正卡在风口上。东北风一吹,浓烟直扑营地。

    动手了。

    他原以为对方会再等一两天,用烟熏垮他们的意志。但没有。喊话后不到六小时就点火,是耐心耗尽,还是接到了死命令?

    不管哪种,留给营地的时间,只有这几个小时。

    火不易燃。台风过境,林木湿重。但地表的枯枝败叶和灌木,一点就着。真正要命的是烟。湿柴闷烧的浓烟,是干柴的三倍。一旦被风吹进营地,不等火烧到,人就得窒息。

    陈越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落地只说一个字:

    “撤。”

    沈暖立刻起身,对围在火堆边的女人下令:“只带食物和水,其他全扔。”

    阿芳第一反应冲进地窖,把熏鱼干、红薯全塞进竹筐。储柔跑到鸡笼前,停顿一秒,拉开笼门。三只鸡“咕咕”惊叫着,扑腾着翅膀逃向南边的灌木丛。

    阿昆做了件让人心头发紧的事。

    他冲到大水缸前,那是阿芳烧了三天三夜才成的宝贝。他双臂环抱,青筋暴起,想把缸搬走。挪了两步,太沉。他咬牙,把缸往地上一摔。

    “啪——!”

    缸碎成七八片,飞溅的碎片划破他小腿,血流下来。他看都没看,抓起竹筒装满水,转身就跑。

    阿芳站在一旁,张嘴想骂,最终没出声。

    缸碎了还能烧,人死了,就没了。

    十分钟。

    从陈越下令,到十九人全部撤离,只用了十分钟。

    队伍沿海岸线向南狂奔。小玲开路,陈越殿后。中间的人背着竹筐,抱着水罐,搀扶着体弱的,没人停,没人哭。

    北方的浓烟已越过营地,像一道灰墙压向南边。有人开始咳嗽,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跑出一段,有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营地已消失在烟幕中。

    半年的心血,六间茅屋,一座瞭望塔,三十只鱼篓,全留给了大火。

    跑了二十分钟,地势陡变。沙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黢黢的礁石。海浪冲刷下,岩石湿滑如油。两人接连摔倒,磕出血,被人扶起,继续跑,没人吭声。

    小玲在前方停下,回头对陈越做了个手势。

    到了。

    礁石区南端,一道断崖下,被海浪侵蚀出一个巨大的海蚀洞。洞口朝西南,大半被海水淹没,只露出上方一弯新月形的黑缝。

    此时正退潮。

    海水只及膝盖。

    陈越是第一个下水的人。水冷刺骨,脚下的海藻滑腻柔软。他一步步往前挪,水位从膝盖升至腰部,再降至膝盖,脚下终于踩上干燥的岩石。

    洞口比预想的更小。高不过三米,宽七八米,纵深十余米。洞内干燥,顶部有天然裂隙透气。

    “进来。”陈越回身喊。

    十九人依次下水,钻进洞里。水最深时也没过矮个女人的腰,大家相互搀扶着过去。

    最后进来的是阿芳。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背上的竹筐塞得满满当当——十几条熏鱼干,一捆红薯。她把筐放在洞壁石台上,坐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第二次了。”

    没人接话。

    大家都知道。台风毁了一次,现在人祸又毁了一次。天灾尚可重建,人祸呢?五个带枪的恶魔在岛上,哪里还有安全之地?

    沈暖清点食物和水,安排人把湿衣服晾在洞壁的凸起上。阿昆被分到洞口值守,小玲则爬上洞外的礁石瞭望。

    一切井然有序,只有一个人例外。

    伊莲娜缩在洞穴最深处,双腿蜷在胸前,脸埋在膝盖里。她在抖,肩膀一耸一耸,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越走到她身边坐下,过了几秒才开口。

    “不怪你。”

    伊莲娜的声音从腿间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我知道。”

    但她还在抖。

    陈越不再安慰。安慰无用。他要情报,而她脑子里藏着这岛的生死线。此刻逼问,只会适得其反。人在恐惧和愧疚的顶点,沉默是有极限的。过了这个点,她会开口。

    陈越等得起。

    天黑透时,潮水回涨。洞口的水位从膝盖升至腰部,但洞内地面仍高出一米,安然无恙。

    小玲从礁石上滑下来,湿淋淋地冲到陈越面前,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海上有灯,朝这边来了。”

    陈越走到洞口,望向漆黑的海面。

    果然。五六百米外,一道白光如鬼魅般晃动。那是艘小船,正沿着海岸线仔细搜寻。

    探照灯的光柱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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