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昆心里有件事,像鱼刺卡在喉咙里。
那天火堆旁,储柔说了林远。从那晚起,阿昆就总在想:她心里那个位置,还空着吗?
他不敢问。怕一问,得到的答案是“没有”,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连现在这样隔着半步的距离都没了。
但储柔最近不一样。教他识字时,她会往他身边靠。有一次他写错字,她伸手,握住他的食指,指尖在他指节上停留了三秒。
阿昆感觉到了。他不聪明,但也不瞎。
那天收工,陈越让阿昆和储柔去西边海岸收柴。台风过后,冲上岸的浮木是最好的燃料,得赶在下雨前运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夕阳悬在海平面上,把整片海煮成了一锅熔化的金红。
储柔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左肩微微内扣,那是脱臼留下的后遗症,一受风就疼。阿昆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又迅速移开,盯着地上的沙砾。
到了海边,浮木半截埋在沙里,缠着海草。两人闷头干活。阿昆用力把木头从沙里拔出来,甩掉泥沙。储柔蹲着,清理缠绕的海草。
半小时,两筐满了。
储柔直起身,拍了拍后背的土,望着海出神。阿昆把最后一块木头扔进筐,走到她身边。
离海还有四五米。潮声轰鸣。
储柔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阿昆,要是能离开这儿,你最想干什么?”
营地里没人问这个。明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谈以后,太奢侈。可夕阳太美,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做梦。
阿昆愣住了。他没想过。每天忙着找吃的、修墙、防着林子里的东西,哪有空想以后?
但储柔问了,他就得答。
他想了很久,久到海风吹干了脸上的汗,才憋出一句:“去个小地方,海边。开个修船铺。”
储柔回头看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修船铺?”
“嗯。”阿昆挠头,觉得自己这话太没出息,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在岛上编了这么多鱼篓,修了这么多竹筏,发现……发现我还挺喜欢跟木头、绳子打交道。以前在大陆,啥也不会,就会跑。现在,修个船,补个洞,应该也行。”
储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昆被她看得手足无措,搓着手:“你要笑,我就……”
这时,一个巨浪砸在礁石上,轰响盖过了一切。
储柔嘴角动了动,在夕阳下,那抹弧度很大。
“修船铺,”她问,“缺不缺文员?”
阿昆的心脏猛地一跳,撞在肋骨上,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他脑子一片空白,舌头却先动了:“缺……缺老板娘。”
话一出口,他就僵住了。
啊,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储柔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额头。夕阳的光打在她脸上,像把她整个人点燃了。
她没立刻答。
时间像被拉长了。海浪声、风声,都退得很远。阿昆在心里把“对不起”念了三遍,刚要张口补救——
“好。”
一个字。
轻得像海风卷起的一粒沙。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他根本听不见。
但阿昆听见了。
世界在这一瞬,按下了暂停键。海浪停了,风停了,连下沉的太阳也停了。一切都凝固在储柔这一个“好”字里。
阿昆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过去的,只是下一秒,储柔已经被他圈进了怀里。动作笨拙,力道没收住,她的额头撞上他的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储柔疼得吸了口气,却没推开。
她的右手,轻轻绕到他背后,攥住了他的衣角。就那么攥着。
两人站在海边,谁也没说话。海风吹乱储柔的头发,发梢扫过阿昆的下巴,痒痒的。远处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金红变深红,再变紫黑,最后彻底没入海平面。
天快黑了,他们才背起筐往回走。
一路无话。走了很久,两人的手无意中碰在一起。碰了三次,阿昆的手掌张开,握住了储柔的手。储柔没挣,任由他握着。
回到营地,天已擦黑。火把的光从围栏缝隙漏出来。
储柔走进光里,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被海风吹的,也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来不及消化。
沈暖坐在火堆边理鱼线,一抬头,看见了储柔。又往后看,看见阿昆。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出门时近了一大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理线。
等储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