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群从北边被赶下来,原因清楚了。
不是送礼,是圈地。把猎物赶到固定的地方,需要时来牵一只,剩下的继续养。营地,就建在这片“牧场”的边儿上。
陈越回营,只丢下一句:“那东西今晚未必来,但谁也别出帐篷。”
没人问。他脸上的颜色比锅底还沉。
第二天,天刚亮,陈越独自进了竹林。没告诉任何人。沈暖醒来,只见门口泥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东南,箭头旁画了个圈。
圆圈,代表平安。这是他俩的暗号。
他得去验证。如果北边真把这当牧场,就一定有巡视的规律。摸清路数,才知怎么躲。
竹林里,死猪还在。但在三米外,多了一具人形的东西。
陈越腿肚子转筋。
趴在地上,穿着迷彩服,背心撕烂了,后背上三道抓痕,从右肩一直划到腰。皮翻着,像被三把铁钩狠狠挠过。
陈越走过去,把尸体翻过来。
是独眼的手下。那天晚上海滩混战,这人从帐篷后持枪冲出来。铁壳船炸了,他也是第一批跳海的。后来在岩缝里,四个饿殍中就有他。
现在,他死了。死得比赵富贵惨。
脖子上牙印清晰,皮肉外翻,深紫色的血管断口露着。陈越蹲下,头皮炸了。
这牙印,和死猪喉咙上的一模一样。
同一张嘴。
他用树枝量,齿距超过七厘米,深入皮肉两指。这咬合力,能直接把颈椎咬断。
但身体没被吃。
背上的伤是追的时候留下的。他想跑,被从后面抓住了。那抓痕,间距像人手,可指甲划出的沟,深得见骨。 除非那不是指甲。
陈越站起来,脑子乱,但有一条线极清:对方杀人,不吃人。掏内脏的是猪,不是人。
人就像垃圾,被随手扔在这儿。
这和赵富贵一样。赵富贵被拖走,惨叫一声就没了。他有什么威胁?一个走路都摔的废物。杀他,只因为他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海盗残党也一样。饿疯了,四处找食,误入了北边的地界。
“进去容易,出来难。”
伊莲娜的话在耳边炸响,每个字都像凿在石头上。
中午,陈越回营。把阿昆和阿芳叫来,没提尸体,只说了俩字:“埋了。”
阿昆没敢问,回来时满脸灰土,缩在角落干呕。阿芳强点,回来磨了一下午砍刀,一言不发,刀刃磨得霍霍响。
晚饭毕,陈越召集所有人。
“从现在起,不准单独出门。出去,必须三人同行。”
没人反对。小玲在人群后,竹弩斜挂着,问:“去芋头地也算?”
“算。”
小玲点头,没再吭声。
阿芳忍不住,凑到沈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到底咋了?陈越那脸色,我从没见过。”
沈暖没答,只看向陈越。他坐在墙角磨刀,动作和阿芳下午一模一样,机械,重复,像在用这股蛮力压住别的什么东西。
那晚,沈暖才真正看清陈越。
棚屋里,门关着。火堆快灭了,只有一丝红光从门缝挤进来。
陈越说完,沈暖第一反应不是怕。她问了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
“为什么把尸体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陈越的手停了。
对。如果只是清理入侵者,该像处理赵富贵那样,拖走,消失。不留痕迹。
可这次,扔在竹林,离营地三百米。生怕我们看不见。
这不是失误。是故意。
是警告。
告诉营地的人:别往北边去。
矛盾来了。
之前芋头地交易,对方友善,以物易物。现在扔具尸体警告,同出一源?
除非,北边不是一体的。
里面有喜欢交易的,也有专杀人的。
陈越猛地想起伊莲娜纸条上的字:
“他们本身并不是威胁。”
如果会交易的没危险,那咬死人的,是什么?
真正的威胁,到底是什么?
伊莲娜说的“威胁”,到底在不在北边?
那一整晚,陈越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