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从南边灌木丛回来,把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到陈越脚边。那东西还冒着热气,腥臭扑鼻。
“野猪粪,新鲜的,离营地不到五十米。”
陈越蹲下,眉头拧紧。粪便里混着白花花的碎块,他用树枝一挑,是骨头。碎得极细,像是被什么玩意儿直接碾碎了吞下去的。
阿昆凑过来,脸色立马变了:“这是啥骨头?”
没人答。没人能从屎里认出这是鹿是羊。但这事儿本身就邪性。营地扎了这么久,周围连个野猪毛都没见过。采集组把方圆三里翻遍了,也没见着蹄印。
小玲说,蹄印不止一个。外围乱得很,大大小小四五个,都是从北边过来的。在营地转了一圈,又往东南去了。
从北边来的。
陈越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北边密林里住着不怕死的,扛得住台风的,赤脚走路踮着脚尖的。
现在,野猪来了。被赶来的。
后背窜起一股寒气,但他没说,只让小玲每天巡两遍,有异动立刻报。
第二天,蹄印更多了。第三天,阿芳在芋头地边发现一棵被拱断的小树。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第四天傍晚,阿昆在瞭望塔上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停了手。
陈越爬上去。七八头野猪在八十米外晃荡,鼻子贴着地拱,像是在嗅气味。
但有一头不一样。
个头大得离谱,肩高快赶上蹲着的成年人。背上的鬃毛炸着,像一排黑刺。最瘆人的是它的眼睛,没神,像两块灰白的石头。 獠牙翘着,在夕阳下泛黄。
它不拱地。就那么站着,死死盯着营地。
阿昆把嘴凑到陈越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这他妈是猪?这他妈是山魈吧?”
围着营地转了两圈,天黑透了,猪群撤了。没人睡得着。
沈暖蹲在火堆边,等陈越下来。“这些猪不对劲。太有章法了。”
“章法”这词安在猪身上荒唐,但没人笑。正常的野猪群,要么绕开人,要么冲进来啃。不会这么围着转两圈,然后整齐地撤。
不是为了吃的。是侦察。
陈越在地上划了条线,从北边连到营地,再往东南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北边赶过来的。”
沈暖抬头看他。
野猪原来在北大密林,现在被赶到这儿来了。能把七八头野猪像赶羊一样赶过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北边的事,避不开了。
是送礼,还是找茬?送礼,符合之前芋头地交易的调性。找茬,那就是试探营地的底。
沈暖没再问,把火堆的灰烬都踢散了。
陈越没回棚屋。他把砍刀搬到营地门口,靠在柱子上,面朝西南。
凌晨两点,警报铃炸响。
陈越瞬间惊醒,抄刀往外看。
月光亮得瘆人。七八个黑影在三十米外蠕动。
野猪群回来了。
这次不一样。头全抬着,排成个松散的半圆,缓缓压过来。
那头大猪走在最前。獠牙在月光下像两把弯刀。它的眼睛里没光,只有一种盯着死物的冷漠。 不是野兽的凶,是屠夫的冷。
二十五米。二十米。
步步紧逼。
陈越后背顶着木柱,刀柄捏得咯吱响。真冲过来,这竹篱笆挡不住。那一头猪就能把墙撞塌。
十五米。
大猪停了。整个猪群都静止了。
它鼻孔喷出两股白气,像蒸汽机。停了足有五六秒,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它转身,往回走。其余的猪,齐刷刷跟上,钻进灌木丛,没了。
陈越蹲在那儿,等了十分钟,才吐出一口浊气。
但他没松劲。这些猪不是来打的。它们走到十五米这个精确的距离,停住,然后撤。野兽要么冲,要么逃,没这种操练过的节奏。
有人在背后操盘。
天一亮,陈越带着阿芳和小玲去追。蹄印往东南延伸两百米,拐进了竹林。
竹林里一片狼藉。泥土翻得稀烂,竹根都露出来了,像是经过一场混战。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头死猪。
躺在一棵倒木旁,肚皮朝天,四肢僵直。肚子上豁开一道大口子,从胸口一直划到胯下。皮肉外翻,整齐得像用粉笔画的线。 内脏没了,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个空壳。
喉咙被咬穿了。
陈越蹲下看那咬痕。牙齿印宽得吓人。狼的牙距最多五厘米,豹子六厘米。这玩意儿,上下牙的距离超过七厘米,而且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人类的牙印,只是放大了三倍。
阿芳蹲在一旁,脸白得像纸。小玲退到三米外,竹弩已经上弦,箭头指着竹林深处。
陈越站起来,环顾四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