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东南方三百米,一片缓坡。土是黑的,肥得流油。台风过后,十九个人花了三天才把这块地重新翻了一遍,种下了从西坡抢救回来的芋头种。昨夜下了场小雨,表层土松软,踩上去能感觉到水分从脚趾缝里溢出来。
脚印就印在这片松软的黑土上。
陈越蹲下,没急着看脚印的形状,先看周围的草。草茎向两侧倒伏,弧度很轻,说明这东西体重极轻,落地无声。 他目光下移,落在脚印上。
三秒。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就走。
“不对。”他说。
阿昆也蹲着,伸手想去碰那个凹陷,指尖在触碰到边缘的泥土前又缩了回来。他盯着那脚印看了半天,脑子里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正常人类的脚型能踩成这样。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陈哥,这他妈是人的脚?你看这脚趾分得的,跟猴爪子似的,比常人的宽出一倍去。”
陈越没理他,顺着那一串印记往前走。
六组脚印,间距均匀得吓人,像是用尺子量过。步幅很小,但每一步的深浅都一样。这种行走方式更像是野兽的疾走,而非人类的漫步。 脚印从地边开始,在几个被挖空的芋头坑旁打了个转,然后直插北面的密林。
进林子就没了。落叶厚得像地毯,吞掉了所有痕迹。
陈越站在林缘,折了根拇指粗的树枝,挂在旁边的灌木上。这是个标记,也是一条界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得发亮的林子,转身就走。
“不追?”阿昆跟在屁股后面问,脚步有些虚。
“不追。”
“万一明天又来偷?这芋头咱们还要留着过冬的。”
陈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眼睛没什么温度。“他挖走六个,地里还有三百。要抢,为什么只拿六个?”
阿昆张了张嘴,合上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能在这种密林里活下来的东西,绝不会蠢到只拿六个芋头。
回到营地,火堆已经烧起来了。陈越只对沈暖说:“不用管。他饿了就拿,损失不大。让阿芳每天去看看,除了脚印,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留下。”
沈暖点了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第二天,阿芳回来得比谁都早。她没去吃饭,径直冲到陈越面前,摊开手心。掌心里躺着一块琥珀色的东西,只有拇指大,但表面油光水滑,像是被人盘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换了。”阿芳嗓子发干,“我到的时候,它就放在被挖空的坑边上,下面还垫了片树叶。这王八蛋,偷我芋头,还跟我做买卖?”
阿昆凑过来,鼻子贴上去闻了闻:“老松脂。陈化的。这玩意儿比新松脂耐烧十倍,引火最快。”
储柔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这是在进行交换吗?”
空气凝住了两秒。
交换。
拿走三个芋头,留下一块顶级引火物。不是偷,是交易。
阿昆脸上的紧张变成了困惑,甚至有一丝荒谬:“野人会做买卖?还懂等价交换?”
陈越接过那块树脂,在指间转动。树脂背面有几道极细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无聊时的计数,又像是某种记号。 光滑,不是自然流淌形成的,是被人刻意打磨过边缘。
能做工具,懂交易,克制地只拿需要的量,甚至懂得挑选最好的东西来换。
这不是野兽。
陈越把树脂收进怀里,对围过来的众人说:“不管是谁,愿换就换。芋头只管种,多耗的,当给邻居交的租金。”他顿了顿,看向阿芳,“以后每天去,看看他还留什么。”
阿芳心疼那几个芋头,但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往火堆里踢了块泥。
此后几天,芋头地成了营地最诡异的地方。
每天少几个芋头,但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
第三天,是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黑曜石片,边缘薄得像纸,能轻易划开鱼皮。阿昆拿它去削竹签,以前要磨半小时的刀,现在几下就成型,他盯着那石片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手艺比老子强。”
第四天,是一团编得极紧的草绳,经纬分明,比营地里用藤蔓编的结实得多。沈暖拿过去试了试拉力,对陈越点了点头:“能用。比藤蔓耐水泡。”
第五天,是一小把干蘑菇,伞盖肥厚,散发着山林深处的土腥味。储柔一眼认出来:“牛肝菌。只有深山阴坡才有。我云南室友每年夏天都带,炖汤鲜掉眉毛。”
陈越让储柔先切了一小块煮水,自己第一个尝。两小时后,除了肚子有点饿,没有任何不适。晚上,那锅蘑菇汤在营地支起来,香气飘出去老远。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碗,鲜得舌头差点吞下去。
吃着汤,陈越脑子里想的却不是味道。
北边的人,识毒菇,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