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y are not the real threat.
他们不是真正的威胁。
“他们”指的是北边密林里的人。如果他们不是真正的危险,那真正的危险是什么?
他把纸团攥紧。
伊莲娜当面不说,却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说明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当面说。
不敢当面,是怕谁听见?营地都是自己人,哪来的告密者?
除非,她怕的不是营地的人,而是北边的人。
除非,她怕北边的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一个人害怕自己说的话被一个不在场的人听见,那就意味着,那个人在监视着这里。或者说,他比所有人想象的,要近得多。
陈越把纸片塞进裤兜,转身上了瞭望塔。
他要再看一眼北边的丛林。但这次,眼光不同了。
不看烟从哪来,看从北边到营地的路上,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整个下午,陈越都待在塔里。竹筒望远镜把北林从左到右扫了六遍。每一棵比周围矮半截的树,每一块颜色不对的地皮,每一个形状太规整的土堆,他都记下。
什么都没发现。
或者说,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本身就是不正常。
十二级台风过境,岛的西、南、东三面一片狼藉。倒下的树到处都是,像被人用斧头砍过。
但北边的那片密林呢?
透过望远镜,树木的枝叶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棵歪斜。
台风刮的是整座岛,不可能只绕过北边。
除非,北边的地形有天然屏障,挡住了风。
或者,那些树根本不是自然生长的。
陈越从塔上下来,没跟任何人说话。但一整天,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入夜,众人回棚屋后,陈越没睡。他坐在火堆旁,添了两根柴。
沈暖路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早点休息。
约莫二十分钟后,伊莲娜的棚屋有了动静。她钻出来,不知要去哪。看到火堆边的人,她停住了脚步。
犹豫几秒,还是走过来,坐下。
两人隔着火堆,一个面东,一个面西。
陈越没绕弯子,直接从口袋掏出那张纸片,放在膝上。纸面朝上,火光虽弱,但那行铅笔字在白纸上很清晰。
伊莲娜看到纸片,手指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昨晚留下的。”陈越不是提问,是陈述。
伊莲娜没否认。
陈越把纸片上的话用中文念了一遍,然后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那真正的危险是什么?”
伊莲娜一直盯着火堆里那根将熄的木柴。陈越以为她又会用“不知道”来搪塞。
但这次,她没说。
她问了一句,语意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有没有想过,岛上的红薯,是谁种的?”
陈越眉头一紧。
红薯。西坡那片救了全营的红薯。当时他就断定是人工种植,品种统一,排列整齐,绝非野生。
只是忙着应对风季,没深究。
“种的人是谁?”陈越问。
伊莲娜摇头。
“那是谁?”
“比我早来的人。”
五句话。
说完,火堆里那根木柴烧到了头,在灰烬中“噼”地迸出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比她早来的人。
伊莲娜属于“灭口组”。她的任务,是清理实验室留下的痕迹。
那比她早来的人,就是做实验的人。实验室的研究人员。
陈越顺着这条逻辑往前推,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浮上来。
如果实验室的人比伊莲娜早来,并且种下了红薯,说明他们在岛上待了至少半年。
但伊莲娜是来灭口的。
灭谁的口?灭实验室里那些人的口。
可这些人还活着。
他们不仅活着,在北林生火做饭,在台风中安然无恙,在夜里把赵富贵从西滩拖走。
伊莲娜要灭口的目标,一个都没灭掉。
那她为什么不动手?她有十几名武装雇佣兵,有船有枪,为什么只跟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难民纠缠,不去对付北边的人?
除非,她灭不掉。
陈越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直接,不加修饰:“你灭不了他们。”
伊莲娜的身体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猛地前倾,但很快坐稳。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低头看着陈越,嘴里挤出的话比昨天还少。
“别去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