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昆又爬上了那座歪斜的瞭望塔。两根立柱在台风中断裂,陈越用新木补上。塔身勉强能用,但站上去晃得厉害,像秋千。阿昆第一天上去差点吐了。
但今天他没晃。
竹筒望远镜贴着眼皮,从东扫到西。海面平静,无船。礁石区死寂。西边海盗残党的方向也无声,那四个饿鬼上次被警告后,再没露头。
镜头转向北方。
阿昆的手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僵在原地。
北边密林深处,一缕白烟。细细长长,从树冠缝隙里冒出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源头没断,一直往上蹿。
他放下竹筒,揉了揉眼。可能看花了。昨晚值夜,只睡了两小时。
再举镜。烟还在,位置没变,甚至更清晰了。那边的火,烧得更旺了。
第一反应是野火。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自己掐灭。台风三天前才过,全岛被雨淋透。枯叶烂成泥,树皮含水量极高,刀砍下去都能挤出水。这种条件下自燃?除非老天爷拿了打火机,一根接一根地点。
也不可能打雷。今天晴空万里,一丝云无。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生火。
阿昆的声音发紧,从塔顶探出身往下喊:“陈越!上来!”
噼里啪啦的,很慌。
陈越正蹲在地窖口清泥,听见喊声,抬头看了一眼塔楼,放下铁铲就跑。
沈暖也跟了过来,在塔下仰头。
陈越上去,接过竹筒,顺着阿昆指的方向望去。看了半分钟,没说话。
阿昆蹲在一旁不敢出声,好久才小声问:“是西边那几个饿死鬼?”
陈越放下竹筒,没答,反问:“赵富贵的血迹,是从哪个方向拖走的?”
阿昆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北边。
赵富贵的尸体,就是往北边密林拖的。
现在,北边有人生火。
两件事连在一起,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自动拼凑出来。他不敢深想,但那联想已经止不住了。
“是海盗残部吗?”沈暖在下面听到了,抬头问。
陈越半个身子探出塔楼,往下看了一眼,摇头,很坚决。
“不是。残党在西边。三天前我还让阿芳去核实过,四个人缩在岩石下,饿得皮包骨,连挪窝的力气都没有。”
沈暖沉默两秒。
不是残党,不是营地的人,不是自然火。那北边生火的,就是从未露过面的存在。
除了他们,岛上还有别人。
而且,别人在台风里活下来了。
十二级风,棚屋连根拔起,六间房变废墟。他们十九个人差点没活成。北边的人,怎么活的?
除非,他们有台风也打不烂的藏身地。
阿昆想到这儿,嘴里溜出一句自己都吓一跳的话:“难道北边有房子?”
陈越没答,也没否。
竹筒又举起来。这次看的不是烟,是烟周围的林子。树冠的高度,颜色的分布,树木的间距。
过了一会儿,他把竹筒递给阿昆,往下爬。
沈暖在下面接住他的目光,没等他开口,问了个更危险的问题:“伊莲娜知道吗?”
陈越在梯子上停住,回头看她一眼。
当然知道。
上次赵富贵的血迹,她说“别去北边”。那不是建议,是警告。
她知道北边有东西,但不说。
台风过了,北边的人还活着,还生火,还活动。那她嘴里“岛上有个实验室”,就不是空话。
实验室得有人守。
陈越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拍掉手上的木屑,朝伊莲娜那边看了一眼。
她在远处帮阿芳搬石头,像没听见。但陈越注意到一个细节:她面对的方向,正好能看见瞭望塔。
她在看他们的反应。
沈暖也注意到了,没点破,只压低声音问:“去不去看?”
陈越沉默几秒。
赵富贵被拖走时还活着。阿昆那晚听到他惨叫,声音从北边传来,只响了一秒,就被切断了。
一个活人拖进北边密林,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而北边的人到现在还在正常生活,烧火做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北边的人,不怕暴露。
不怕被发现的,要么极强,要么极险。
在这座岛上,所有人都拼命躲藏求生,唯一不需要躲的,就是最强的那个。
“现在不去。”陈越开口了,声音沉,“但得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
陈越回头,看了眼塔楼上还在发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