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回了棚屋。
小玲还在磨箭头。月光下,她的手很瘦,但指关节有层特殊的老茧。那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是长久握持某种精密工具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事暂且按下。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像被鞭子抽着,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风季不等人,老天爷不会因为谁没准备好就多给一天。
阿昆最忙。鱼笼要下,箭矢要削,瞭望塔的值守没人能替。一天下来,他累得像条死狗,倒头就睡。
他那件从金士杰营地带来的旧T恤烂得不成样,两个肩膀露在外面,晒脱了三层皮。裤子的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蹲下就能看见里面的肉。
没人管。大家的衣服都差不多,破布条能遮住要害就算体面。
储柔却在悄悄做一件事。
她把小玲打回来的几只兔子皮收集起来,用盐水泡了三天,再用石头刮净里面的油污,挂在棚屋后的阴处晾着。
沈暖路过时问:“干什么用?”
储柔含糊道:“缝个东西。”后来她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向阿芳要了一捆树皮纤维,向小玲要了两根磨得极细的骨针,还让人帮她把兔皮裁成特定的形状。
阿芳不耐烦了:“搞什么鬼?”
储柔脸通红:“你别管。”
阿芳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拼接的皮子,愣了两秒,嘴角扬了起来:“储柔,你给阿昆做衣裳?”
储柔的脸从脖子红到额头,嘴巴紧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低头缝得更快了。
这事在几个女人间传开了,但没人告诉阿昆。
储柔缝了四天。白天忙完熏架的活,只有晚上借着余火的光一针一线地缝。肩膀疼就换只手,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扎得极深极牢。
第五天傍晚,大家正围着吃饭,储柔从棚屋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件是三块兔皮缝成的背心,里面加了层衬;另一条是用两大块皮子缝的短裤,膝盖处还缝上了厚实的护膝。
阿昆正啃着烤红薯,嘴里塞得满满的,看见储柔过来,以为是让他帮忙搬东西,含糊道:“等我吃完。”
储柔站到他面前,把东西递过去。火光映着她的脸,红得发烫。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给你的。”
阿昆僵住了。他看着那衣裳,又看着储柔的脸,再看看她手指上密密的针眼,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
“给我的?”
储柔点头,把东西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走。
阿昆的手接住了。兔皮贴着手心,软滑得不像话。这几个月,他摸过的只有竹子、石头和粗糙的藤蔓,从没有碰过这么软的东西。
阿芳嚼着鱼干:“还不穿上?杵那儿干嘛。”
阿昆手忙脚乱地换上。动作笨拙得像只熊。
可穿上的瞬间,他愣住了。
大小正合适。
肩膀刚好裹住,腰身略收却不勒,裤长及膝,护膝正好盖住他磨破的地方。
这说明储柔在缝之前,就已经量好了他的尺寸。可阿昆一点印象都没有。她什么时候量的?又是怎么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尺寸量得这么准?
沈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嘴角微扬:“储柔的手艺不错。阿昆精神头也好了。”
储柔本来已经走到熏架边,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耳朵尖红透了,加快脚步消失在烟雾里。
阿昆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手指轻轻抚过。四天,一针一线,肩膀还疼着。
他突然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个“哦”字,蹲下身继续啃那根冷了的红薯。
可大家都看出来了,他吃得心不在焉,三两口就啃完了。
陈越在远处削木棍,瞥见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阿昆和储柔之间有了交集。
以前,两人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现在不同了。
每天晚饭后,阿昆会主动坐到储柔身边。储柔教他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阿昆学得慢,字写得像蚯蚓爬,储柔就笑着帮他纠正。
第二天,阿昆教储柔编竹笼。他握着她的手指演示穿藤蔓、收口,教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没松开,连忙缩回来假装挠头。
阿芳路过,哼了一声:“真肉麻。”但语气里没恶意。
第三天晚上,大家都回了棚屋。阿昆悄悄走到陈越身边。
陈越坐在巨石上磨刀,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阿昆蹲下来,搓了半天手,嗯嗯啊啊好一阵,才挤出一句:“陈哥,你说……储柔是不是喜欢我?”
陈越磨刀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