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柔早起收鱼,发现晾晒架空了大半。十几条熏好的鱼干不翼而飞,只剩几截断绳吊在架上。地上留下的脚印杂乱模糊。阿芳去翻工具堆,那把劈柴的短柄砍刀也不见了。
“谁干的?”阿昆蹲在架前,脸色难看。
没人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那晚逃跑的雇佣兵没走干净,至少还有三个留在岛上。之前发现的军靴印和饼干袋就是证据。
现在他们饿了。
岛上的食物集中在营地,正面抢没胆子,夜里偷摸进来顺手牵羊,对这些人来说易如反掌。
阿芳火了,抄起竹弩就要往外冲:“找到这几个杂碎,腿都给他打断!”
陈越拦住了她。不是为了可怜那几条鱼,而是为了算账。
鱼干丢了可以再熏,一把刀丢了也无妨,但放任不管,以后每晚都得派人守夜。营地人手本就不够,白天干活晚上盯梢,不出一周就得垮。
关键是那把刀。
鱼干丢了是损失,刀到了他们手里就是凶器。今天偷,明天抢,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去处理。”陈越说得很平。
沈暖要跟,陈越摇头拒绝了,只带上了阿昆。
不是要阿昆打架,而是他对西边地形最熟。
两人向西追踪。地上的痕迹太明显,那帮人显然顾不上掩饰,步伐凌乱,间距松散,有的地方拖着脚走,一看就是体力透支。
“饿得走不动路了。”阿昆蹲下看了眼脚印,得出结论。
走了四十分钟,脚印拐向西北的一片乱石堆。那地方选得好,背风,靠着一块两米多高的巨岩,上有岩檐遮雨,地面干爽,是个天然的窝点。
陈越还没靠近,就闻到了味儿——烤鱼的焦糊味混着人身上的酸臭味。
他让阿昆停下,自己贴着岩石往里看。
四个人。
不是三个,是四个。其中一个是独眼,光头的副手,右眼上永远蒙着黑布的那个矮壮汉子。剩下三个,是那晚海滩混战后跑散的。
四个人缩在岩缝里。两个睡死了,一个发呆,只有独眼靠在石壁上啃东西,满脸油光。
陈越扫了一眼。那把偷来的砍刀,就插在独眼身旁的石缝里,刀刃上沾着鱼油。旁边散落着六七条没吃完的鱼干。
他走了出去。
没伪装,没绕路,径直走到岩缝口,离独眼五米。
独眼的反应极大。嘴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人猛地弹起来撞到后脑勺,那只独眼瞪得滚圆,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枪早丢了。
另外三个也惊醒了,四人挤作一团往里缩,像被堵住洞的老鼠。
这很有意思。
四个受过训练的雇佣兵,面对一个空手的陈越,怕成这样。
原因很简单。光头怎么死的,他们看见了;船怎么炸的,他们也看见了。在他们眼里,陈越这边的人是魔鬼。
独眼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别……别杀……”
陈越没说话。他走过去拔出砍刀,掂了掂。
四个人的身体又往后缩了一截。
陈越把刀锋搭在肩上,看着独眼:“偷我的东西,按规矩,该剁你们的手。”
独眼的腿肉眼可见地抖,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我不养废物。”陈越收回目光,看向岩缝外的天,“营地二百米内,再让我看到你们的脚印,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会是十几拿着竹弩的女人,她们没我的好脾气。”
独眼疯狂点头,嘴里只剩下“是是是”。
陈越把随身带的布包扔在地上。里面是五条鱼干,两根生红薯。
“拿着,滚。别再让我看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多看一眼。
阿昆跟在后面,走出百米才敢喘气,声音发颤:“就这么放了?那可是海盗!不怕他们缓过劲来再偷袭?”
陈越脚步不停,声音平淡:“你看他们那样子,缓得过来吗?三天没正经吃,刀都握不稳。杀了还得处理尸体,费事。留着他们,倒是外围的警报。万一有别的东西从西边过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正好给我们提个醒。”
阿昆想了想,觉得有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营地,太阳已高挂中天。沈暖坐在棚屋门口等,见陈越只提着砍刀,没带别的,便知他没动手。
她接过刀,问:“为什么不抓回来?或者直接赶走?”
陈越把布包里剩下的红薯丢给阿昆,让他还给储柔。然后,他转过身,对沈暖说:
“他们都是被光头逼着当海盗的。留条活路,他们就不会跟我们拼命。”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沈暖:
“赵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