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炊烟
    所有人都不信。这座岛上的骗局已经堆得像腐殖土,每一次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后面紧跟着的必是更深的陷阱。但说话的是小玲。这个女人从不夸大,也极少开口,她说有,就一定有。

    当天,陈越就带了五个人去核实。

    结果比小玲描述的还要惊人。西坡从半山腰一直蔓延到坡脚,全被红薯藤覆盖。墨绿的叶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毯子,随便扒开一处,就能拽出三四根红薯。最大的那根,表皮光滑,须根极少,显然是经过精心选育的品种,绝不是野外能变异出来的模样。陈越的喜悦只持续了三秒。

    脑子里紧接着冒出一个问题:这里没有野生红薯。

    野生薯类绝不会分布得如此整齐划一,藤蔓的生长方向也绝非自然随机,而是明显经过人工引导。品种高度一致,大小形状相差无几——这是人为种植的铁证。他蹲下身,指尖蹭过泥土,触到几块碎陶片,边缘锋利,像是被人砸碎后随意丢弃。再往前几步,草丛里还躺着半截生锈的锄头柄,木纹已被潮水泡得发黑,却还能看出被人握过的弧度。

    谁种的?

    林东的人早就死绝了。赵富贵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力开荒种地?至于那群雇佣兵,更不可能在岛上搞农业。这片红薯至少生长了半年以上,意味着半年前,就有人在这座岛上活动。

    陈越没把疑问说出口。他只是默默把那截锄头柄踢进草丛,像掩埋一段不该被翻起的旧事。当务之急是把粮食挖出来,至于种它的人是谁,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营地都泡在红薯地里。

    挖出的数量远超预估。原有的两个地窖装满后,又临时掘了两个新坑。最后清点,总重量逼近八百斤。再加上此前储存的熏鱼、芋头,食物储备总算勉强够用了。

    但陈越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敢松。

    海盗的威胁并未根除。光头死了,船烧了,但那晚逃跑的雇佣兵里,至少有三个没上橡皮艇。第二天,阿芳在东边海滩发现了一只军靴和半包压缩饼干的空袋。靴子是干燥的,说明那人并没有涉水,而是潜伏在干燥的岩缝或密林中。陈越甚至在一处泥地上看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深,是军用作战靴的纹路。

    三个受过专业训练、失去雇主约束、也拿不到钱的雇佣兵,饿急了会干什么?

    陈越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所以在所有人都以为能喘口气时,他宣布了下一项工程。

    “建瞭望塔。”

    阿昆正啃着烤红薯,听到这话差点噎死,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还干?我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让老子歇两天行不行?”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抖一抖,眼神却瞟向不远处的地窖,像在盘算今晚能不能再偷摸下去捞一块。

    陈越没理他。

    沈暖最先懂了,放下手里的活问:“建在哪儿?”

    “北侧高地。”

    那是营地附近最高的制高点,高出营地二十米。站在这里,西边的海滩、北边的丛林、东边的礁石区,尽收眼底。唯一的盲区是南边烧焦的悬崖,但那里无路可登,危险最小。

    难的是怎么建。

    八米高的木结构,没有钉子,没有绳索,没有任何现代工具,全凭双手。光是主体框架的四根立柱,就需要手臂粗的笔直硬木。

    陈越花了一整天在林子里选料,最后在西北侧未被大火波及的区域找到了合适的树种。树干笔直,木质坚硬如铁,斧刃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阿芳带了三个人砍了两天,才放倒四棵。每倒下一棵,地面的震动都让阿昆惊呼像打雷。

    搭建框架是最难的。四根立柱埋进土里半米,用碎石夯死。每两米设一层横档,既是攀爬梯,也是承重梁。层与层之间,用藤蔓交叉缠绕绑紧。陈越亲自爬到最高处,一圈又一圈地捆扎,直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藤蔓。这里的每一道结,都关系到塔会不会在大风里散架。

    阿芳在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进土里,混着陈越的血,转眼就被晒干。她嘟囔了一句:“搁俺们老家,这活儿得八个大老爷们干一周。让你一群饿着肚子的娘们三天干完,陈越,你他妈是真疯了。”

    话是这么说,她转身又扛起了一根木头。骂归骂,手里的活从没停。

    第五天傍晚,瞭望塔立起来了。

    三层结构,总高近八米。顶层搭着棕榈叶雨棚,横杆上挂着沈暖用藤蔓编的信号旗:红旗示警海盗,绿旗警示野兽,黄旗代表陌生人。

    阿昆主动揽下了哨兵的活儿。头两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傍晚,夕阳正要沉入海平面。阿昆突然从塔顶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发飘地喊道:“陈越!快上来看!”

    陈越正在检查地窖的防潮层,闻声抬头。阿昆的脸色在夕阳下很不对劲,不是晒红的,是吓出来的煞白。

    陈越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塔顶。阿昆指着北边那片最茂密的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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