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带着五个人摸到橡皮艇旁时,海滩已彻底沉入黑暗,只剩帐篷边几点残星般的余烬。橡皮艇的马达没敢发动,六条汉子操起船桨,死命往水里划,只盼着悄无声息地靠上铁壳船。
但他们不知道,伊莲娜根本不在船上。
二十分钟前,她就从船尾的锚链滑入海中,游向南侧礁石群,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沈暖汇合了。
橡皮艇靠上铁壳船,光头第一个翻上甲板,步枪端平,枪口指前,身后五人鱼贯而上,动作娴熟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营生。
“砰!”
船舱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空空荡荡。
折叠桌还在,航海图还在,搪瓷杯还在,杯中水已凉透。唯独不见伊莲娜的人影。
光头愣了不到一秒,浑身的汗毛却瞬间炸起。他猛然意识到——如果伊莲娜不在船上,那她在哪?如果她提前离船,她是怎么知道今晚有人要来?
“中计了!”
光头嘶吼出这三个字,嗓子劈得像破锣。他转身就往甲板上冲,可脚刚踏出舱门,就看见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铁壳船的船尾,燃料桶的位置,亮起了火光。
那不是篝火般温和的燃烧,而是自下而上、疯狂吞噬一切的烈焰。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紧接着,爆炸声轰然响起。
整艘船从尾部剧烈震颤,甲板上的铁皮被气浪掀起,狠狠砸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光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步枪脱手,飞出去三米远。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雇佣兵,直接被气浪掀下甲板,惨叫声与海浪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这是陈越的手笔。
早在沈暖与伊莲娜谈判时,他就算到了这一步。燃料桶的位置,他上次被囚在船舱时就已摸清。今晚,阿芳带着两人从西侧悬崖下水,趁着光头带人正面突袭,从船尾攀上,将火种塞进了燃料桶的通风阀。
火种是最原始的——干草裹着从帐篷边捡来的火柴头。塞进去后,有三分钟的延迟。三分钟,足够她们跳海游回岸边。
光头从滚烫的甲板上爬起时,整艘铁壳船的尾部已成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把方圆半海里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留在岸上的雇佣兵全傻了。有人端着枪不知所措,有人疯了一样冲向海边想救船,还有两人为了抢夺橡皮艇互相推搡,场面乱作一团,像被搅散的蚁群。
就在这时,南侧礁石群的最高点上,一个人影站了出来。
伊莲娜。
她手里举着一把信号枪,枪口朝天,身姿稳得像钉在岩石上的铁桩。身后的大火将她勾勒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唯有信号枪的金属管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砰!”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射向夜空,在墨色的天幕中炸开。猩红的光,将所有人的脸映得如同修罗。
这是约定的信号。
丛林边缘,灌木丛仿佛活了过来。陈越第一个冲出,手里没有斧头,没有弩,只拎着从帐篷边摸来的一把砍刀。阿昆紧跟其后,攥着竹弩,双腿抖得厉害,却一步没停。身后,六七个女人如潮水般涌出,每人手中皆有武器——削尖的竹签、磨利的石块、藤绳编成的投石索。黑压压的人群,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海滩压去。
竹弩先至。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两支扎入沙地,第三支正中一名冲向海边的雇佣兵的大腿根部。那人惨叫一声扑倒,步枪脱手,滑进泥沙里。
投石索紧随其后。拳头大的礁石从高处砸下,将帐篷砸塌了半边,里面的弹药箱被掀翻,子弹散落一地。
岸上的雇佣兵终于反应过来,却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他们不知该先对付从林中杀出的敌人,还是先去救燃烧的船,更不知道站在高处的伊莲娜,究竟是敌是友。
光头从着火的船上跳进橡皮艇,沉重的身躯压得小艇猛地一沉,差点倾覆。他顾不上水里挣扎的手下,疯了一样划桨往岸上冲。到了浅水区,他直接跳进海里,趟着水冲上岸,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从甲板上捡回的步枪。
一上岸,他就看见了伊莲娜。
伊莲娜已从礁石上跃下。她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冲击力,随即直起身,三步冲到光头面前,手枪的枪口死死抵住了他的额头。冰冷的铁管压着皮肉,陷进去一块。
光头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这婊子。”
伊莲娜没有废话,扣动了扳机。
“砰!”
光头的身体像堵墙般轰然倒塌,重重砸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混着血腥的海水雾气。
三米外的一块礁石后,赵富贵全程僵在原地。看着光头倒下的那一刻,他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身下的沙地瞬间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