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储柔脱臼的肩膀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冷气。陈越架着她往林子深处走了两百米，确认没人跟上来，才在一棵枯树下停住。
“计划开始了。”陈越把储柔扶靠在树干上，声音压得极低，“沈暖那边应该准备好了，今晚动手。”
储柔咬着嘴唇点头，脸色惨白，但眼底有种东西在亮。那是把命豁出去之后，反而踏实了的光。
但他们都不知道，海滩上的局势，正滑向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深渊。
赵富贵趴在地上，足足一分钟没动。
伊莲娜那一巴掌打得他半边脸麻木，嘴角渗血，花生壳撒了一地。他蜷在那里像条被踩扁的蛇，脑子却转得飞快。
因为他看到了关键——光头没替他说话。
从金士杰到林东，从林东到陈越，从陈越到光头，赵富贵换了四个主子。他比谁都懂一个道理：当主子不再护着你，你要么赶紧找下家，要么就得让现任主子觉得，离了你不行。
伊莲娜当众打他，光头一声不吭。这事本身就说明，光头在忍。
一个拿枪的男人在忍一个女人的气，不是怂，是那女人捏着他的钱袋子。但忍不是服，忍到极限就会反弹，而反弹需要借口。
赵富贵决定给他这个借口。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没去找光头，先走到海边用海水洗了把脸，冲掉血渍，才一瘸一拐地绕回火堆旁。
光头坐在弹药箱上，第四瓶啤酒开了，却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死死盯着伊莲娜走回橡皮艇的背影。嘴里的雪茄灭了，他也没重新点。
赵富贵蹲到他身侧阴影里，刻意拉开距离，声音压得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只够光头一人听见。
“光头哥，我挨打，是我嘴欠，我不怨。”
光头没理他。
赵富贵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但有件事，我不说，今晚可能就没机会了。”
这话里的“今晚”两个字，让光头的手指微微一颤。
“说。”光头终于开口，没转头。
赵富贵把身子压得更低，声音贴着地面往光头耳朵里钻：“光头哥，你不觉得岚姐今天邪乎吗？她为啥护着那帮人？”
光头皱眉，还没接话。
赵富贵就等这个空档：“从上岛到现在，她先不让杀陈越，又把人关船上不直接处理，再当众让你放人。光头哥，我问你，雇主干活不给钱，还要保着目标，那她还算雇主吗？”
光头猛地转过头看他。
眼神复杂，三分疑，两分警，剩下五分，是被人戳中心事后的恼怒。
“你到底想说啥。”
赵富贵深吸一口气，把最毒的那根刺吐了出来：“我在这岛上待得久，比谁都懂陈越。这人最擅长一件事——把敌人变成自己人。金士杰咋死的？被他从内部搅烂的。林东咋死的？也是他先策反身边人。光头哥，你想想，陈越进了船舱，跟岚姐独处那么久，出来岚姐就处处护他。这中间，到底发生了啥？”
光头的脸在火光里一阵青一阵白。他把雪茄从嘴里拽出，狠狠扔在地上，用靴子碾了又碾。
“你是说，岚姐被他说动了？”
赵富贵点头，幅度极小，速度极快：“很有可能。光头哥，你得防着点。万一岚姐真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第一个死的准是你。不是我危言耸听，今儿她当众扇我，就是扇你的脸，试探你会不会反。你没反，她胆子就更大了。”
光头沉默了足有十秒。
这十秒里，海浪拍岸声格外清晰。远处，伊莲娜正顺着软梯爬上铁壳船，灰色的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
然后，光头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叫阿布和老黑过来。”
赵富贵连忙点头，弓着腰小跑出去。光头抓起第四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也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艘船的轮廓。
三分钟后，两个雇佣兵凑了过来。一个是守帐篷的黑人大个，一个是脖颈纹身连到手背的白人。
光头把他们拉到火堆照不到的阴影里，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赵富贵被挡在外头，听不清内容，但看见那两人的表情，从疑惑到凝重，最后绷得像上战场前的弦。
光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人领命散开，一个向南，一个向东。
赵富贵凑过来想打听，光头一抬眼，嘴角勾起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弧度，用一种近乎恩赐的语气说：
“今晚，有你的好处。”
赵富贵心里狂喜，脸上却不敢显露，只拼命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
天彻底黑透时，海滩上的火堆被人有意压小了，只剩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帐篷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