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从橡皮艇上跳下,涉水上岸。她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冲锋衣,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腰间别着枪,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比起白天的冷硬,此刻的她显得松弛,但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海滩上的火堆噼啪作响。光头坐在弹药箱上,左手攥着第三瓶啤酒,右手夹着雪茄,脚边扔着两个空瓶。
赵富贵蹲在一旁,捧着一包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花生,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眼珠子时不时瞟向光头,活像条等主人赏骨头吃的狗。
陈越和储柔还被绑在木桩上。储柔的肩膀肿得老高,脱臼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嘴唇干裂渗血,却始终没吭一声。陈越手腕上的铁丝勒进了肉里,新旧血痂混在一起,在脚下的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伊莲娜走过来。光头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喝酒,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伊莲娜没理会他,径直走到陈越面前,站了三秒。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光头。
“放了他们。”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赵富贵嚼花生的声音还重。
光头举到嘴边的酒瓶停住了,悬在半空。他透过瓶身,目光阴鸷地盯着伊莲娜的侧脸。
赵富贵也不吃花生了,捏着花生壳,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岚姐,”光头把酒瓶墩在弹药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什么意思?”
伊莲娜转向他。火光勾勒出她的侧影,半明半暗。“我说,放了他们。他们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句话砸下来,海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两个附近的雇佣兵停下了脚步,枪口虽还对着丛林,身体却侧了过来。
光头没发作。他把雪茄从嘴里抽出,在弹药箱铁皮上狠狠掸了掸烟灰。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大脑争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岚姐,人是我抓的。”他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字字清晰,带着明显的警告,“你说放,就放?”
这话已不是疑问,而是宣示。他抓的人,岂是她说放就能放的?
陈越被绑着,但他看清了伊莲娜后背肌肉的瞬间紧绷,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这微小的波动,只有死死盯着她的人才看得出。
伊莲娜向前两步,与光头的距离缩短到两米。她没有提高音量,反而压得更低,低得像毒蛇吐信,只有光头和近旁的赵富贵能听见。
但声音越低,压迫感越强。因为压低声音说话的人,从不需要靠音量来展示威胁。
“你是在怀疑我吗?”
光头右手猛地一扣,五指攥紧了立在膝边的步枪枪管。
但他没举起来。
举起来,就是撕破脸。撕破脸,就是跟金主翻脸。翻脸,就意味着尾款泡汤。这十几号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图的正是那笔钱。没了钱,他在这些人面前就什么都不是。
伊莲娜最大的筹码,从来不是枪,而是钱。
赵富贵看见光头握住了枪却没举,心里那算盘打得飞快。他觉得这是表忠心的最佳时机,立刻凑到光头耳边,语速飞快:
“光头哥,不能放!放了他们,咱这活儿就白干了!那些娘们还在林子里呢,攥着陈越,她们就不敢跑。要是放了,咱……”
啪!
一记耳光。
伊莲娜抬手,又快又狠。赵富贵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扇得摔向一旁,花生撒了一地,半边脸瞬间浮现五道红肿的指印。
赵富贵趴在地上,嘴角渗血,却死死缩成一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连呜咽都不敢出声。
伊莲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冷地吐出一句:“再废话,割了你的舌头。”
海滩上一片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
这五秒内,所有雇佣兵的目光都集中在光头身上。赵富贵是他的狗,伊莲娜当着他的面打狗,就是打主人的脸。如果光头没个表示,他在这些人心里的威信就垮了一角。
但他没说话。
他把雪茄重新咬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浓烟从鼻孔喷出。然后,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手。
可光头只是歪了歪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脆响。他朝身旁的两个手下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解开。”
两个雇佣兵对视一眼,没敢耽搁,立刻上前。一人去解储柔,一人去弄陈越。铁丝拧得太死,解开时硬生生带下一层皮。陈越的手臂痉挛了一下,没吭声。
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刺痛感从指尖窜向肩膀。他抬起头,看向伊莲娜。
伊莲娜没有回头,只是下颌极轻微地往下一点。幅度小到几乎没人察觉。
按计划。
陈越扶起储柔,托着她脱臼的那条胳膊,两人一瘸一拐地朝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