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没开枪，但也没放松。十几支步枪依旧指着她，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赵富贵张了张嘴，又闭上，像在咀嚼某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陈越被死死绑在木桩上，身体紧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铁丝勒进了皮肉，渗出血迹。
光头咬了一口雪茄，对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雇佣兵猛地冲过去，将储柔面朝下按倒在滚烫的沙滩上。膝盖压背，枪口顶头。储柔的脸埋进沙里，却一声不吭。
太反常了。被枪指着后脑勺，要么挣扎，要么吓傻。她没有。
光头走过去，蹲下身，用雪茄杆挑起她的脸：“你想干什么？”
储柔侧过脸，沙子黏在干裂的嘴唇上，声音却异常平稳，没有一丝濒死的恐慌。
“你们要的人质是陈越。放了他，我留下。”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是愉悦的笑，是荒谬的笑，像一只蚂蚁爬到脚边说：“我来换我们的王。”
“你一个人换他？”光头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她的头发上，“你觉得自己值这个价？”
这话很毒，也符合逻辑。陈越是头，知道信号弹，知道藏身处，在光头的价目表里值一百分。储柔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连一分都不值。
但储柔的下一句，让光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是陈越的女人。为了我，他会留下。”
这不是说“我比他值钱”，而是说“抓我等于抓住他”。放了陈越，他会跑吗？不会。因为她在。一个男人为了女人甘愿被绑，这比任何铁链都牢靠。
光头没立刻回答，他在心里盘算。
这时，陈越猛地挣扎起来，铁丝割破手腕，鲜血直流。“储柔！你疯了！走！”他的吼声沙哑撕裂，传遍海滩，也传进了丛林。
储柔没有看他。
一眼都没有。如果看了，她的决心就会动摇。一个真正准备赴死的人，不会去看她要救的人是什么表情。
光头注意到了这一点。陈越在吼，储柔背对着他。这无声的姿态，比任何誓言都有力。
等陈越的吼声稍歇，储柔才开口，语气平和，逻辑却锋利：“你抓了陈越，她们不会来。因为她们知道，陈越总有办法逃出去，他有这个本事。”
光头无法反驳。陈越从船舱逃生的本事，他们领教过。
“但抓了我，她们会来。”储柔抬起头，嘴角被沙子磨破，血丝混着唾液流下，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因为我是最弱的一个。”
最弱。
这三个字，才是最毒的武器。
强者被困，旁人会想他自有办法脱身，不会贸然出手。弱者呢？弱者没有自救能力。若不救，她必死。越弱的人质，越能激发旁人的愧疚和同情，也越能成为诱饵。
光头把雪茄放回嘴里，慢慢站起身。他看看木桩上的陈越，又看看地上的储柔，反复权衡。
赵富贵觉得这是表忠心的最佳时机，凑过去压低声音：“光头哥，这女人说得在理！陈越这群人里，储柔最没用，但跟大伙儿关系最好。绑住她，比绑陈越管用！”
光头没理他，但也没赶他走。这是默许他在考虑。
十秒后，光头挥了挥手。
“绑起来。”
两个雇佣兵把储柔从地上拽起，拖到陈越身旁三米外另一根木桩前，用麻绳将她死死捆上。绳索勒紧时，储柔的肩膀发出一声轻微的错位声，她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陈越看着她，嘴唇翕动几次，最后只挤出三个字：“你不该来。”
储柔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搐，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仿佛所有的恐惧都已褪去。
“我知道。”
光头把弹药箱往后挪了挪，坐到能同时看清两根木桩和丛林边缘的位置，又倒了一杯啤酒，对部下沉声道：
“散开，埋伏。”
雇佣兵们迅速向海滩两侧的礁石、灌木丛后散去，所有枪口，都对准了丛林方向。
网，已经张开了。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鱼，根本不在这张网里。
沈暖躲在三百米外一棵烧焦的树干后，用简陋的望远镜死死盯着海滩。她看见储柔瘦小的身影被绑在木桩上，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几乎要与陈越的影子重叠。
她握着望远镜的手指捏得发白，眼眶发热，却硬生生忍住，不让视线模糊。
阿昆蹲在她身边，也看到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她……是为了我们。”
沈暖猛地放下望远镜，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下脸，然后站起身，望向西边悬崖的方向。
那里，是陈越昨夜下水的地方，也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