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独行者
    帐篷里只剩下陈越一个人。

    铁环冰冷,腕间的塑料扎带勒出了一道紫黑色的淤痕。但这些都已无关紧要。沈暖走了,计划开始运转,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天亮了。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帐篷外就传来了嘈杂声。光头的咒骂隔着帆布传进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门帘被猛地掀开,光头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的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先落在陈越身上,然后停在沈暖那边——那里只剩下一道被割破的布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愣了一下,不超过半秒。

    “人呢?”

    身后那个白人守卫把脑袋探进来,看到空荡荡的铁环和破损的布帘,脸色骤变,下意识想往外退。

    光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守卫缩了回去。“追什么追?只跑了一个女人。”他冷冷道。

    陈越还被锁在这里,动弹不得。在光头看来,丢掉一个女诱饵无关紧要,最要紧的“肉”还挂在钩子上。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守卫失职,说明手下已经开始懈怠。搜了一整天,伤了五个人,连根毛都没捞着。雇佣兵靠钱维系,还没拿到钱就先见了血,谁都会心里打鼓。光头最怕的就是手下开始盘算这笔买卖值不值。

    赵富贵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凑到光头耳边低语。光头没理他,只是对外面吼了一声:“立木桩!”

    二十分钟后,陈越被拖出了帐篷。

    海滩上多了一根新立的木桩,是从烧焦的林子里拖出来的,下半截焦黑,上半截还带着树皮。两个雇佣兵把陈越拽过去,背靠着木桩,用铁丝将他的双手反拧到身后,死死缠在木桩上。腰上又捆了两道麻绳。

    昨夜撕破的衣服早已不成样子,他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衣,后背紧贴着粗糙焦黑的木桩。太阳一出来,皮肤就开始发红、灼痛。

    光头让人搬来一个弹药箱,放在离陈越十米远的地方。他坐上去,从冰桶里取出一瓶啤酒,拉开拉环,泡沫溢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他喝了一大口,才侧头问赵富贵:“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来?”

    赵富贵腰弯得更低了,搓着手:“一定会来,光头哥放心。没了陈越,她们活不下去。她们肯定会来救他的。”

    话说得很满。光头瞥了他一眼。他太了解这种人了——说话不留余地,就是在赌博。赵富贵这辈子都在赌,赌赢了苟活,赌输了换主子接着赌。

    光头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越过陈越的肩膀,望向那片焦黑的丛林。

    死寂。

    太安静了。连一声鸟鸣都没有,昨夜的大火把活物都烧光了,只剩下焦土和灰烬。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半个多小时过去。

    丛林里没有丝毫动静。

    光头把第二瓶酒喝完,空瓶捏扁,扔进沙地里。他站起身,朝丛林方向挥了挥手。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呼啸而出,射向丛林边缘的灌木。枝叶碎裂,惊鸟四起……但除了枪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呼,没有奔跑声,没有哪怕一只动物的骚动。

    这不对劲。要么人不在,要么就是根本没上当。赵富贵的计划,正在滑向失败。

    光头的目光转到了赵富贵身上。

    赵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搓手的频率越来越快,嘴唇哆嗦着挤出话来:“可能……可能她们还在商量,光头哥再等等,她们肯定就在附近看着,不敢出来。”

    光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赵富贵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金士杰有过,林东有过,程潜也有过。每当这种眼神出现,就意味着你已经被榨干了价值,归零了。归零的下场是什么?金士杰喂了狼,林东跳了崖,程潜捅了自己一刀。赵富贵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比谁都怕。

    “光头哥,我真跟陈越混过,我最了解那些女人!她们心软,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把她们骗出来……”

    他话音未落,丛林边缘传来了动静。

    灌木丛被拨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所有雇佣兵瞬间调转枪口。光头也眯起了眼睛。

    出来的不是沈暖,不是阿芳,也不是阿昆。

    是储柔。

    她独自一人,双手高举过头顶,空着。一步一步,从焦黑的林子里走出来,在离光头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住。

    光头放下了枪,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有一个人,还是最没有攻击性的那个。这不像来救人,倒像来送死。

    一个人来送死,要么是蠢,要么……是调虎离山。

    赵富贵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指着储柔:“你看!光头哥,我说有吧!我就说有!”

    光头没理他,死死盯着储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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