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将身体贴近铁环,让手腕上的塑料扎带勒出一丝空隙,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用气流在震动空气。
“光头要用我作诱饵,说明他已经没招了。”
沈暖听懂了字面意思,更听懂了弦外之音。当一个处于被动的人无计可施时,往往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而最简单的办法,也最容易被人反制。
“赵富贵的主意一向馊。”陈越继续道,“把我绑在沙滩上示众,逼储柔她们现身,这计划有个致命漏洞。”
沈暖想了一秒,冷汗瞬间下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沙滩上。”
“对。”陈越的声音里有一种沈暖从未听过的质感,不是在部署,而是在把所有的筹码推上赌桌前的那种冷静,“光头带了十几个人,搜了一整天没结果。明天他要设伏,就得把人手全调到海边布防。”
沈暖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船。”
陈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在黑暗中这些动作毫无意义。他只说了下一句:
“明天他们会把沙滩上的人全绑了。你要趁机逃,告诉阿昆别来救我,直接上船。”
沈暖整个人僵住了。
帐篷外的海浪声突然大得惊人,大到几乎能淹没一切。但实际上海浪没变,变大的是她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上船做什么?”
问题出口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太残酷——意味着陈越独自一人留在沙滩上,面对十几支步枪,而所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一条陌生的船上。
陈越说出来了。沈暖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伊莲娜要杀光海盗灭口。如果我猜得没错,她船上有能一次性解决所有人的东西。找到它,控制它。”
沈暖握着铁环的手指发出“咯吱”的轻响。她想反驳,想说这太冒险,想说万一船上什么都没有怎么办,想说伊莲娜会不会在骗人。
但她开不了口。因为她知道,陈越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伊莲娜亲自坐镇,不敢离船太远。
伊莲娜要杀光海盗,包括她自己雇的人。
伊莲娜把枪扔在地上,选择投降而不是同归于尽。
把这三件事串起来,只有一个答案:船上有比枪更可怕的东西。所以伊莲娜宁愿被弩指着,也不敢让它失控。
沈暖又问:“那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她的声音很紧,不是在质疑,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理由。
陈越沉默了三秒。
“不去,就是等死。”
这就是现实。不做,等到明天光头布好局,储柔她们要么中计被抓,要么继续逃亡。但岛就这么大,食物只会越来越少。结果都一样。
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生机。
沈暖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她不知道自己咬了多久,五秒,还是半分钟。最后,她松开了牙关,吐出两个字。
“好吧。”
不是“好”,是“好吧”。这一个“吧”字里,藏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陈越不再说话。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是行动。
帐篷外的动静越来越小。雇佣兵开始轮休,脚步声由密变疏,最后只剩下门口两个守卫来回踱步的声响。
夜更深了。远处烧过的林子里,残烟未散,火星偶尔被风吹亮,又迅速熄灭。
沈暖一直没睡。她在等。
等到了后半夜,等到守卫的脚步声变慢、变沉,哈欠声盖过海浪声的时候。
她的右脚已经从鞋子里脱了出来。
鞋底夹层里,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铁。这是跟陈越学的——永远在身上藏一件能割开束缚的东西。金士杰用过,程潜用过,现在轮到她了。
碎铁很锋利,边缘像刀片。这是在林东据点的废铁堆里捡的,一直没用上,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没有去割手上的塑料扎带。割扎带的声音太大,手臂一动,铁环就会响。
她割的是帐篷布。
碎铁沿着帐篷底部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划都极轻、极短,像老鼠啃噬,混在海浪声里几乎听不见。
布帘被划开一道口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
沈暖把碎铁塞回鞋底,回头看了一眼陈越。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陈越在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沈暖压低身子,从那道缝隙里钻了出去。先是肩,再是腰,最后是腿。布帘擦过她的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全身绷紧,屏住呼吸等了三秒。
门口的脚步声依旧。
没人发现。
她趴在沙地上,紧贴地面,像一条蛇,向着丛林的方向蠕动。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沙滩上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