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塑料扎带勒得太紧了。从手腕到指尖是一片麻木的刺痛,整条胳膊都像是不属于自己。沈暖被另一个雇佣兵拖在身后,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光头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陈越。那目光不是在看人,而是在审视一件尚未决定如何处置的货物。
“一个小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雪茄夹在指缝间。烟灰掉进沙地,被海风一吹,瞬间消散。“一小时之后,你的人要是还不出来,我就从她开始。”
枪口,对准了沈暖。
陈越没有回答。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光头要的是结果,不是态度。
海滩上搭着三顶军用墨绿色帐篷,铝合金支架是从橡皮艇上拆下来的。最大的居中,两侧的较小,里面堆放着弹药箱和补给品。大帐篷空着,显然是留给“货物”的。
陈越和沈暖被推进大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黑一白,面朝外,背对着帐篷,将里面的一切隔绝在世界之外。
帐篷里只有沙子,地面中央焊着一根铁桩,铁桩上连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陈越的手腕被扣在铁环上,沈暖被扣在另一头,两人相隔两米,能说话,却够不到彼此。
帐篷外传来赵富贵谄媚的声音,比跟在金士杰身边时还要贱三分。
“光头哥,喝不喝水?这椰子我刚摘的,特新鲜。”
光头没搭理。
赵富贵不死心,又凑近了:“光头哥,陈越这人我了解,嘴硬得很。你给点压力,他肯定招。他那帮女人藏不住,我估摸就在北边礁石后头……”
光头依旧沉默。
赵富贵还在喋喋不休:“其实我早就……”
“砰!”
一声闷响,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赵富贵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换上一副讨好的腔调:“好、好、好,我不说了,光头哥你忙。”
脚步声远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远处雇佣兵巡逻的脚步声。
沈暖等了半分钟,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阿昆他们应该还在林子里。”
陈越动了动手腕,试图让麻木的手指恢复一点知觉:“他们不会跑。”
语气很肯定。不是因为阿昆胆子大,恰恰是因为他胆子太小。他不敢独自留在岛上,离开营地就等于等死。储柔、阿芳也是一样,她们没有独活的能力,除了藏起来等陈越,别无选择。
沈暖沉默片刻,换了话题:“伊莲娜应该不会马上杀我们。”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
帐篷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重,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又离开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越才开口,声音比沈暖还要低:
“她要杀的是光头他们,不是我们。”
沈暖愣住了。
这听起来完全不合逻辑。伊莲娜是雇主,光头是她花钱雇来的刀。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刀?
陈越语速加快,因为不知道守卫什么时候会进来:“她雇这些海盗上岛,不是为了抢劫,是为了灭口。”
“灭谁的口?”
“所有知情者的口。”
陈越将船舱里拼凑出的信息快速串联:“她上面有人,派她来处理这座岛上的某件事。事成之后,所有人都要死。岛上的难民要死,带人来的海盗也要死。这样才能不留痕迹,没人知道她来过,也没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沈暖彻底懂了,脸色也因此变得更差。
“那她留我们活命,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储柔她们。”
“对。”
“找到之后呢?”
陈越没有回答。答案不言而喻。
沈暖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铁环,指节发白。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终于憋出一句:“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她还没找到人。”
“还有第二个筹码。”
陈越的目光投向帐篷布帘的缝隙。透过那道缝隙,能看到光头和几个雇佣兵聚在一起交谈,赵富贵蹲在一旁啃着椰子,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伊莲娜想杀光头他们。但光头不知道。”
沈暖眼睛一亮:“告诉光头?”
“不是告诉,是让他自己发现。”
这有本质区别。告诉,光头未必信,反而会怀疑陈越是挑拨离间,一枪崩了他。但如果是光头自己发现的,那就是他自己的命要不要紧的问题。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即将被灭口时,爆发出的能量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就在沈暖要开口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短促的惨叫,像被利刃刺穿喉咙又被强行扼住。紧接着是光头暴怒的吼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