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子是从林东据点找来的,铁质,边缘已经卷刃,但还能用。他一铲一铲地往下挖,新鲜的泥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坑越挖越深。
程潜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身上盖着一块破布,血迹早已凝固,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沈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空枪,没有说话。储柔想过来帮忙,被陈越拦住了。
“我自己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挖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完成某种仪式。
赵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营地边缘。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垢,像是在外面躲了好几天。
阿芳第一个看到他,立刻喊了一声:“赵富贵回来了!”
营地里的人全都转过头。赵富贵没有跑,也没有往前走,就站在那里,等着陈越发话。
陈越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来干什么?”
赵富贵咬了咬牙,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声音很低:“我想帮忙。”
这话说得很轻,但营地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阿芳冷笑:“你还有脸回来?”
赵富贵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等陈越的回答。
陈越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铲子递过去。
“挖。”
赵富贵愣了一下,接过铲子,走到坑边,开始挖土。他挖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天在外面受的罪全都发泄出来。
阿昆也从营地里走出来。他一直在观察,看到程潜死了,看到赵富贵回来了,看到陈越没有杀他,心里终于有了底。
他走到陈越面前,单膝跪下。
“陈越,我想留下来。”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阿昆继续说:“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不对,但我现在想明白了,跟着你,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陈越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可以留下,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阿昆抬起头。陈越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阿昆心里。
“我不是林东,我不需要狗腿子。你要做一个人。”
阿昆的喉咙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点头:“我记住了。”
陈越站起来,转身继续挖坑。赵富贵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坑有一米多深,够埋一个人。
两个人把程潜的尸体抬起来,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填土。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很快就把程潜的脸盖住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铲子和泥土碰撞的声音。填完土之后,陈越从旁边搬来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没有墓碑,也没有名字。程潜就这么被埋在了这片空地上,和金士杰一样,和林东一样,成了这座岛上的一部分。
沈暖这时候开口:“我带人去林东的据点看看,那边应该还有东西。”
陈越点头:“小心点。”
沈暖带着储柔和阿芳,还有两个女人,往北边走。林东的据点在岛的最北端,地势最高的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据点外围。据点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篱笆的声音。
沈暖举起手里的空枪,示意后面的人跟上。她们慢慢走进据点,里面的帐篷还在,火堆已经熄灭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破布和木棍。
储柔走到一个帐篷前,掀开布帘往里看。里面堆着一些腌肉和鱼干,还有几个竹筒,装着水。
“这里有吃的!”储柔喊了一声,其他人立刻围过来。
沈暖没有急着去看食物,而是继续往里走。她走到据点最里面的一个帐篷前,这个帐篷比其他的都大,布帘上还绑着一根木棍,像是用来撑起来的。
她掀开布帘,里面有一张用木头搭起来的床,床上铺着干草,旁边放着一个木箱。
沈暖走过去,打开木箱。里面有一些衣服,还有几把刀,最下面压着一本用树皮包着的本子。
她拿起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但还能看清。
“第一天,船沉了,我救了十三个人。”
沈暖继续往下翻。
“第五天,找到了水源,分给了所有人。”
“第十天,有人偷粮,我没有追究。”
“第十五天,有人抢女人,我制止了,但他们说我多管闲事。”
“第二十天,有人想杀我,我开枪了。”
沈暖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像是写的人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第三十天,我不再分粮,谁想要,自己去抢。”
“第四十天,我杀了第一个人,他想抢我的枪。”
“第五十天,我杀了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