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的是陈越不敢杀他。

    因为杀了程潜，他身后那四个死忠就成了亡命徒。

    亡命徒没有退路，只会跟你拼命。陈越手里没武器，身后全是女人，真拼起来谁都讨不到好。

    不杀，程潜就可以带着人走，走了之后再想办法翻盘。

    杀，陈越就要承担后果。

    怎么选都是程潜不亏。

    陈越把手从他后背上挪开，退后两步。

    “我不杀你，离开东侧，永远不要回来。”

    程潜趴在地上没动。

    他在想。

    陈越给了他一条活路，但这条活路其实也是一条死路。

    离开东侧，往哪去？

    西区的粮食已经被搬空了，北边是林东的地盘，南边是沼泽，整座岛上除了东区就没有能活人的地方。

    让他走，跟让他去死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死得慢一点。

    但程潜没有别的选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起身子，先跪着，再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陈越，也没有看路障后面那些女人，转过身朝自己那四个手下走过去。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弯腰捡起地上的弩和箭壶，挂回肩上，带着四个人往西走了。

    五个人的背影被丛林一点一点吞掉，先是脚，再是腰，最后连头顶都看不见了。

    路障后面终于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好几个女人同时瘫坐在地上，有人开始哭，不是害怕的那种哭，是活过来了的那种哭。

    储柔扶着路障才没倒下去，想说话，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沈暖没哭。

    她翻过路障走到陈越身边。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越蹲在地上，捡起程潜刚才扔掉的外套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小块咸鱼干和半截磨刀石，再没有别的了。

    程潜身上就剩这些家当。

    但沈暖说得对。

    程潜不是那种输了就认栽的人，恰恰相反，他是那种输得越惨反扑越狠的人。

    打架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输了之后会去想，怎么才能不靠自己的拳头赢回来。

    而这座岛上，有一样东西比拳头好使一百倍。

    枪。

    程潜恨陈越，恨得咬碎牙齿，但程潜比谁都想活。

    想活就得找靠山，整座岛上唯一还能当靠山的人只剩一个。

    林东。

    周义已经跑去投了林东，把东区和西区的底细全卖了，程潜的底细也在里面。

    如果程潜不赶在周义之前去跟林东谈条件，等林东消化完周义给的情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程潜。

    所以程潜不是去投靠林东，是去抢时间。

    沈暖看着程潜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下一步，会去找林东。”

    陈越把那块咸鱼干塞进口袋里，磨刀石也收了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