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已经不是飞机上那些穿着制服的同事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被驯服的顺从,一种对权力的谄媚,还有一种因为共同作恶而产生的、扭曲的默契。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洞穴尽头的石壁。
岩壁粗糙冰冷,硌着脊骨。没有退路了。
左手握紧了腰间那把用飞机残片磨成的刀——刀柄用布条缠了又缠,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看向站在人群后的金士杰,声音平静得出奇:
“金机长,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金士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越过身前几人,落在陈越脸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在打量一件即将丢弃的旧物。
“既然你要死了,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往前走了两步,王磊给他让出半个身位。金士杰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救援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他顿了顿,欣赏着陈越表情的细微变化,“你以为海上那场风暴只影响了我们?不,第一批救援队的船在风暴里翻了,所有队员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陈越的心沉了下去。
他早有预感,但从金士杰嘴里亲口证实,那感觉还是不一样。像是最后一块浮木也从手边漂走了。
“第二批什么时候能来?没有人知道。”金士杰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洞穴,拥抱这个由他主宰的小小王国,“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但在这段时间里——”
他放下手臂,看向陈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就是这个岛上的王。”
“食物,淡水,女人,我想给谁就给谁,想让谁活就让谁活,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金士杰以为他在恐惧,笑容扩大了些:“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不,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在都市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机长,上面有领导,有制度,有法律——我什么都不是。但在这里,我就是天。没有人能管我,没有人能约束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遗憾:
“但你不一样,陈越。你太有本事了。那些普通乘客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们信你超过信我。你活着,这个岛上就有第二个王。而一个岛上,不能有两个王。”
“所以你要杀我?”陈越终于开口。
“不是我要杀你,是你自己找死。”金士杰的声音忽然拔高,那张斯文的脸第一次扭曲起来,“我给过你机会的!让你去打野猪,让你去引开狼群——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可你每次都活下来了。你不死,我怎么安心?”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怪就怪你和沈暖走得太近。她是我看上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走得那么近?”
陈越没有再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救援队覆没,第二批遥遥无期,金士杰要在这座孤岛上建立他的血腥王国。而自己,是那块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金士杰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隐入人群的阴影中。他抬起手,朝陈越的方向轻轻一指:
“动手。”
王磊第一个冲上来。
他手里的木棍照着陈越的脑袋就砸——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在执行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命令。
陈越侧身,木棍擦着耳际砸在石壁上,溅起几点火星。同一瞬间,他右手的刀反手一挥,刀锋在王磊小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不深,但足够疼。
王磊闷哼一声,木棍脱手落地。他捂着手臂跳开,脸色煞白。
“他有刀!”
林峰和张扬对视一眼,脚步顿住了。
另外三个机组人员也犹豫了。他们手里虽然都握着木棍或竹枪,但没有人想当第一个送死的。
金士杰在后面低吼:“六个人怕一个?一起上!”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终于咬着牙,一起冲了上来。
岔洞本就狭窄,六个人一拥而上,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木棍、竹枪从各个角度砸来、刺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陈越把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尽量减少被攻击的面积。右手的刀在身前划出银亮的弧线,逼退最近的人。左臂护住头脸,硬扛下避不开的攻击。
林峰的竹枪刺向胸口,陈越侧身避开,左手抓住枪杆往怀里猛拽。林峰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前扑,陈越的刀背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竹枪易手。
陈越双手握枪,横扫——枪杆撞在张扬胸口,把他打得倒退两步。
但左侧空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