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破局(2)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这孩子”

    他的语气复杂得像一盘走到收官阶段的棋——有不甘,有无奈,有一点点心悦诚服,还有一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说话比我带的研究生都老练。”

    白子良没说话。

    “好吧。”

    老周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两下。

    “方案我原则上同意。”

    这五个字落地的时候,白子良感觉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轻了半两。

    “但是——”

    果然有但是。

    白子良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是后面的内容,他在来之前就已经预判到了。

    “棋院要有监督权。赛事规则要报备审批。任何涉及职业棋手参赛资格的变动,必须经过棋院竞赛处的书面批准。”

    老周一口气说了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在划定边界。

    翻译成商业语言就是——我同意你开这个店,但营业执照在我手上,我随时可以查你的卫生。

    白子良点头。

    “没问题。”

    干脆利落。

    不讨价还价。

    因为这些条件在他的预期之内。

    而且他知道,在棋院体制内,“监督权”和“审批权”这种东西,只要qgp的蛋糕做得足够大,大到棋院自己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那些权力就会从“约束”变成“合作”。

    时间会站在他这一边。

    走出会议室后,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在闪烁的。

    嗡嗡嗡。像一只执着的蚊子。

    赵博扬走在白子良身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白子良的小短腿。

    他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

    “做得好。”

    “谢谢赵老师搭台。”

    赵博扬摇了摇头。

    “台我可以搭,但戏是你唱的。”

    他们走到楼梯口,赵博扬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午后的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留在阴影里。

    “子良,你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路越宽,看你不顺眼的人就越多。”

    白子良仰着头看他。

    “老周今天是被你的数据说服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数据说服。”

    赵博扬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不是担忧。

    更像是一个过来人在看一个走同样路的后来者时,那种既欣赏又心疼的复杂。

    “有些人反对你,不是因为你错了。”

    他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对了。”

    白子良安静地站在那里,仰着脸,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他太懂这句话了。

    前世的华尔街教会他的最刻骨铭心的一课就是——

    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对手。

    是既得利益者。

    而他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既得利益者的花园里种一棵新树。

    这棵树长得越高,遮住的阳光就越多。

    那些原本占据阳光的花花草草,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了,赵老师。”

    白子良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下。

    轻飘飘的。

    像一颗棋子还没有落下。

    赵博扬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走吧。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棋院食堂。红烧肉。”

    白子良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水磨石台阶上哒哒作响。

    “赵老师。”

    “嗯?”

    “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肉切得太大块了,糖色也上得不均匀。”

    赵博扬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个美食评论家?”

    “我只是对红烧肉有标准。”

    赵博扬笑着摇头,推开了通往院子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