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这个病怎么样?”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色黢黑,穿着工厂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左手手臂上用厚厚的纱布和棉垫覆盖着。
汉子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痛苦不已,到现在已经变成了麻木。
呆呆地看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鲜血正在浸透内层的纱布,王烁观察了一段时间,好在是活动性出血暂时止住了。
“我刚才打电话给我们医院的创伤科医生了,他很快就过来。”
“还要多久啊?”
边上陪同的工友有些着急,“别的医生行不行?”
“我已经跟你们解释过了,你的情况怀疑已经伤到肌腱了,但是到底有没有问题,还是要等专科的医生过来确认,跟你们商讨进一步的治疔方案。”
“那如果肌腱确实断了呢?”
门外,一个大肚子的背头中年男人走进来,怀里揣着个皮包,面色难看,他刚在外面抽完烟。
他是工厂的老板,一个小时前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接到消息之后差点就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
“咳咳……这个要等专科的医生看过才知道。”
老板皱着眉头:“人民医院这么大的三甲医院,难道不能把断掉的肌腱缝起来吗?”
王烁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这时候又有新的急诊患者进来,他便借此机会将围在办公室的一群人赶了出去。
被机器切到手臂的工人名叫周家根,四十七岁,也跟着众人一起出去,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
“老周,急诊科的医生也说过了。”
老板开口说道:“我也不是不带你看,但是你看,这里已经是三甲医院了,山刚市最好的医院了,如果这里都没有办法帮你看好这条手臂。”
“那后面的事情我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叫我放着这么大的厂子不管,陪你去外地看病。”
“到时候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外地看吧,南陇,宁海那边的大医院说不定有办法。”
他晃了晃脖子说道:“我呢也不是不讲情面,到时候我会再给你一万块,算是后面的路费和医药费,到此为止,那么事情就与我无关了。”
闻言,周围的一众工友都沉默了。
“当然,如果这里有办法把你的手……那个什么肌腱接起来,那就最好。”
老板说完,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就离开了诊室。
有人在心中暗骂“真不是个东西”,却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有人安慰周家根,这里是大医院,一定有办法看好他的手臂。
诊室内,开完检查单的王烁轻轻叹了口气。
前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创伤科主任马林突然联系到急诊科这边。
说是再有肌腱断裂的病人,就打电话给徐云,由徐云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转诊。
据说急诊科主任当场脸色就变了。
但是也不知道为何,马林几乎是一意孤行,甚至放话“出了事我马林负一切责任”。
无论怎么说,马林作为前骨科一把手,现在的医院创伤中心负责人,真要论职级大小,肯定是比现在的急诊科主任大得多。
所以这件听起来不可思议到有些荒唐的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徐云是谁?
一个来医院不过半年的年轻医生,急诊科很多人甚至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很多人包括王烁,心里都犯嘀咕。
因此今天这个电话,王烁心里十分抗拒,但是又无可奈何。
不仅需要他们耗费额外精力和患者沟通不说,主要是他们心里没底,徐云到底能不能搞肌腱缝合,谁也不知道。
和病人交流,技巧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底气。
什么病我能看,什么病我不能看,一个医生能把这个弄懂,和病人沟通就有底气,哪怕是要转诊或者建议转上级,也能说出原因来。
很快,徐云赶到了医院。
“王哥,病人在哪里?”
王烁盯着徐云年轻的面庞,暂时撇去心中的埋怨。
“外面坐着呢。是一个五十岁不到的工人,在厂里被机器切到了手臂。”
“周家根还有家属朋友,进来一下!”
为了不影响其他急诊外科病人看病,徐云带着周家根来到操作室,做好无菌准备之后,揭开了切口上的纱布棉垫。
在灯光下,暴露在他眼前的,是前臂中段部位一条斜行走向的切口,长度约5c由于是锐器切割,因此边缘十分整齐。
两侧皮缘微微向外翻起,正不断有深红色的血液从被切断的组织创面中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