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石阶往下淌,里面混着一层淡红。
几名还能动的亲卫开始收拾战场,又撕下衣摆给伤者止血。
正殿里的火堆快灭了,湿柴不断冒出白烟。
裴烬靠在石柱根上,身体一阵接一阵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血煞丹的药力开始反噬!
他刚才强行迈入一品初期。
杀人时只觉得浑身有劲!
可现在痛意全涌了上来。
胸口灼痛的厉害,经脉也像裂开后又被强行撑开。
每疼一下,他眼前就黑一阵,耳边全是嗡鸣。
“撑住,别睡过去,听见没有。”
苏挽棠跪在他身侧,左手紧紧按住他的膻中穴。
她嘴里咬着两根银针,药囊已经全部摊开。
裴烬胸腹下的经脉不断鼓动,皮肤都跟着发红。
那根本不是正常行气,
而是某种可怕的药力正在往心脉硬撞。
“二嫂,我没事的...”
裴烬想挤出个笑,嘴角却先淌出一缕血。
“你再废话,我就先把你的嘴缝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苏挽棠都看在眼里。
她很清楚,裴烬一定是吞噬了什么特殊的丹药。
否则,怎么可能从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直接达到一品初期。
但伴随而来的,也是极其恐怖的药力反噬。
她若不出手,裴烬必死无疑!
苏挽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抽出银针,刺入他左胸下方的巨阙穴。
第二针紧跟着落下,没入右肋间的期门穴。
两针入体,裴烬猛地弓起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喉咙里的痛哼刚冒出来,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乱窜的热流受阻,在胸腹间接连冲撞。
苏挽棠的手腕被震得发麻,针尾也颤个不停。
“快帮我按住他!”
“别让他乱动。”
六嫂顾红绡快步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裴烬的肩膀。
另一名亲卫压住他的双腿,掌心很快全是冷汗。
苏挽棠换了口气,把第三针刺进裴烬心口下方。
这一针落下,那股热流终于被截在胸腹之间。
裴烬浑身一松,后背重重撞回石柱。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衣服早已经湿透。
苏挽棠却不敢停,又在他的手臂和肩头连落数针。
“你体内的东西,不像丹毒,也不是寻常内伤。”
她声音压得很低,视线始终盯着裴烬胸口。
“我只能先封住它,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你自己。”
裴烬已经没力气开口,只在心里问了一句。
“老家伙,我这条命还剩多少。”
炉灵的声音比之前虚弱许多:
“血煞丹太猛,你的经脉才刚重塑,根本吃不住。”
“老夫用残火护住了心脉,估计能撑到天亮。”
“这剩下的药力必须由你自己扛,谁都替不了你。”
裴烬心里骂了句脏话,却没有任何的后悔。
刚才若不吞丹。
那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无头尸体了!
眼下虽然只剩半条命,好歹还能喘气。
正殿另一头。
顾沉璧坐在棺木旁的蒲团上。
她双眼失明,看不见殿内的情形,却能听清每一道声音。
裴烬的喘息越来越重,偶尔还会压不住的闷哼。
可从头到尾,这个孩子没有喊过一声疼。
顾沉璧抓紧膝上的布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老八到底怎么了,挽棠能不能救他。”
顾红绡替裴烬擦掉额头的汗,低声回了一句。
“娘,二嫂正在封他的经脉,暂时还没到绝路。”
顾沉璧沉默许久,才慢慢松开手指。
三天前的灵堂上,裴烬还是满身酒气的浪荡模样。
却也是他挡住三皇子!
接了圣旨,还亲手杀了刺客!
裴家男人死得只剩他一个。
如今,他也终于学会挡在家人的前面。
“这孩子以前混账,骨头倒没给裴家丢干净。”
顾沉璧声音不大,守在旁边的人却全都听见了。
庙门外,宁见雪背靠门框,长枪横在腿上。
雨没有停,林子里黑得看不见半点人影。
她听见裴烬闷哼,握住枪杆的手便紧上一分。
霍青梧从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