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永不低头
    疗养公寓的清晨,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苏黎赤着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慢悠悠地晃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没戴那副“勉强能看”的墨镜,只是微微眯着眼,适应着窗外倾泻而入的金色光芒。庭院里,那几株向日葵似乎又长高了些,花盘沉甸甸地低垂着,饱满的籽粒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虚虚地点了点其中最大的一朵。阳光在她指尖跳跃。

    林晚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自然地递给她:“早,苏苏。”

    “早,林小姐。”苏黎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目光依旧流连在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金色上。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少了几分前几日的紧绷,多了点懒洋洋的松弛。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晨间的静谧。不是苏黎那只几乎被遗忘的、被赵薇管控过的手机,而是林晚晚的。

    林晚晚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眼神微微一凝。她看了一眼苏黎,苏黎正靠在窗边,似乎对窗外一只跳上花架的小鸟产生了兴趣,并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

    林晚晚走到稍远的餐厅区域,接通了电话。

    “喂,李警官。”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却也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郑重:“林小姐,早上好。通知你们一下,王振东、赵薇等主犯的终审判决,今天上午十点正式宣判了。”

    林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呼吸也微微屏住。

    “结果?”她的声音很平静。

    “王振东,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赵薇,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余从犯,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十五年至二十五年有期徒刑不等。所有涉案资产,依法没收。”李警官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终的结果,“正义,没有缺席。”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阳光依旧明媚,窗外的鸟儿还在叽喳。林晚晚的目光越过餐厅,落在窗边那个纤细的背影上。苏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知道了。”林晚晚对着电话轻声说,“谢谢您,李警官。”

    “职责所在。后续还有一些程序上的文书,如果需要你们签收,会由专人送达。保重。”电话利落地挂断。

    林晚晚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那沉重的、如同巨石压顶般的阴霾,随着这简短的通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击碎、消散。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激动,只有一种巨大的、沉入水底的释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刻的疲惫。

    她走回客厅,苏黎已经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像一泓深潭,平静无波。

    “刚才是警方的电话?”苏黎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林晚晚点点头,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王振东,死刑。赵薇,无期。其他人也都判了。”

    她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修饰。

    苏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剧烈波动。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沉默着,目光越过林晚晚的肩头,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的金色花海。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阳光在无声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晚晚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苏黎才极轻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承载了千钧重负后的彻底放下。

    “……嗯。”她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然后,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晚脸上,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解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感,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都结束了。”

    林晚晚的心,被这三个字狠狠撞了一下。酸楚、心疼、释然、还有那汹涌而至的、要将她淹没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她伸出手,没有犹豫,将苏黎轻轻揽入怀中,手臂环住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嗯,”林晚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穿透所有阴霾的力量,“都结束了。”她收紧了手臂,像要将所有的重量和承诺都压进这个拥抱里,“我们回家了,苏苏。”

    这一次,“回家”不再是指这间临时的疗养公寓。它指向一个更具体、更长久、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未来。

    苏黎的身体在林晚晚的怀抱里放松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没有抗拒这个拥抱带来的暖意和力量。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林晚晚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窗外向日葵的影像仿佛烙印在了她闭上的眼帘之后。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几天后,疗养公寓的客厅里多了几只打开的行李箱。衣物、书籍、苏黎的速写本、那几株被小心移栽到小花盆里的向日葵苗……散而不乱地堆放着,带着一种即将启程的忙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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