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洲换上拖鞋,把水果放在玄关柜子上,走到客厅站定。
沈启正坐在沙发上,目光
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比他那个一进门就往沙发上歪的女儿强得多。
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听说你给呦呦补课,周末两天都在我们家待着?”
江随洲在沙发上坐下,背脊依然挺得很直:“嗯。她三角函数基础比较薄弱,先从和差公式开始补的,周末两天做了大概十几道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天课堂测验她自己感觉考得不错,附加题也做出来了。”
“附加题是你帮她做的?”
“不是,她自己做的。我在旁边看着,中间卡了两次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沈启正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叩。
这丫头从小就聪明,但坐不住。
能让她连续几天坐下来老老实实做题的,大概不只是数学成绩本身。
他看着江随洲,这个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男孩,话少,沉稳,做事有分寸。
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但比江正霆当年更沉得住气。
沈启正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剥着橘子往嘴里塞的女儿。
“呦呦,去厨房看看阿姨饭做好了没,再给你哥打个电话问他到哪了。”
沈鹿鸣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跑。
她没多想。
她爸每次回来都会找各种理由支开她,有时候是让她去倒水,有时候是让她去找东西,她都习惯了。
但跑进厨房前,她还是回头,用眼神警告江随洲:不许说我坏话。
江随洲眨了眨眼表示收到,她才放心地钻进厨房。
厨房里,阿姨正把红烧鱼的汤汁往盘子里淋,沈鹿鸣凑过去看了看菜色,掏出手机给她哥发了条微信:爸把江随洲单独留在客厅了,你快回来。
沈鹤庭秒回:在车库停车,马上到。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沈启正看着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随洲,你爸最近在忙什么。”
“上周回来拿文件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下半年联合演习规模不小。”
“嗯。”
“你在呦呦身边的时间比我多。我问你个事,她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启正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江随洲开口,措辞斟酌得很谨慎,“月考数学没考好,她自己压力挺大。周末补课的时候很认真,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
“……但有时候做题做到一半会走神,问她她就说在想题目,我觉得她想的不是题目。”
沈启正没说话。
“上周您打过电话之后,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江随洲迎上沈启正的目光,“她觉得您打电话反常,问了数学成绩又问闯没闯祸,跟平时不一样。”
“她问鹤庭哥,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后来还问我……您跟阿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启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怎么答的。”
“我说不是,让她别多想。”
江随洲顿了顿,“她信了。”
沈启正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
他不是一个会跟旁人,哪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小子,袒露夫妻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人。
但沉默的那几秒里,江随洲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沉重。
“她信了就好。”沈启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启正站起来,拍了拍军裤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看看呦呦在厨房干嘛。”
厨房里,沈鹿鸣正趁阿姨转身盛汤的工夫,从红烧鱼的盘子里顺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江随洲,头也没回,含含糊糊地说:“再等会儿,鱼刚出锅太烫了,我先帮你试试温度——”
沈启正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把筷子抽走,搁在灶台上。
他低头看着女儿仰起来的脸,嘴角还挂着红烧鱼的酱汁,粗糙的指腹把那点酱汁抹掉,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少吃点鱼,给你哥留点。他马上到。”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开门声。
沈鹤庭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手里拎着公文包和脱下来的军装外套,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江随洲,又看到厨房方向站在一起的沈启正和沈鹿鸣,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