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洲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沈鹿鸣笑得那叫一个无害,杏眼弯成月牙,嘴角还沾着一点蟹粉小笼的油光。
这个笑容他太熟了。
从小到大,每次她要搞事情,都这副表情。
五岁,她打碎玻璃,说“江随洲教的”。
他认了。
八岁,她偷吃车厘子,剩一盆杆儿,说“他也吃了”。
他确实吃了……被她硬塞了一颗。
十三岁,她把鞭炮塞进陆浔他爸的靴子里。
那回他被爷爷罚站了两小时。
她蹲在旁边,递水,剥橘子,嘴里嘟囔着:“江随洲你真好,长大以后我肯定对你好。”
总之,从小到大,他都在替她背锅。
但这次的事儿,他直觉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麻烦。
“……不去。”他移开视线,喉咙滚了滚。
沈鹿鸣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去?
江随洲居然跟她说“不去”?
沈鹿鸣眯起眼睛:“江随洲,你再说一遍?”
江随洲闭了闭眼睛。
“去。”
“这还差不多。”
沈鹿鸣哼了一声。
桌椅往窗户那侧一挪,胳膊肘往窗台上一撑,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条不安分的马尾辫。
江随洲刚才居然犹豫了。
从小到大,她沈鹿鸣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只会问一句“要哪颗”。
现在她只是让他放学去趟自己家,他居然敢犹豫。
翅膀硬了。
她又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后排的陆浔都看了过来。
江随洲侧过头。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翘翘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生闷气的小河豚。
刚想开口认错。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老周踩着铃声进来,手里夹着教案和卷子,眼镜片反着光,扫了一圈全班。
“都回座位,上课。”
沈鹿鸣没动。
老周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搁,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沈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