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靠在后座里,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她闭上眼睛,心情难得地轻快。
可没过两秒,她忽然睁了眼。
等等——但是为什么要去酒店?
温宁想到这点,只觉得头皮发麻。
裴记礼看出来了,表现得从容镇定:“温宁,在想什么呢?”
车子平稳地拐进一条辅路。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像是斟酌过:“今天是我爷爷生日,但其实今天也是我叔公的忌日。”
裴记礼顿了顿,“叔公是我爷爷的孪生兄弟,早年间参军,一路升到了指挥官的位置,后来出意外去世了。家里人舍不得放弃那个位置,就让爷爷冒用了叔公的身份。”
温宁愣住了。
她从前只听人提起裴家老爷子行事古怪、脾气阴晴不定,却从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桩旧事。
裴记礼平时话少,除了必要的事情几乎不主动开口,更遑论提及这些家族密事。
今天是他头一回说这么多。
“后来我爷爷经历了一些事情,变得……有些偏执。”
裴记礼语调平静:“每年过生日这天,他都会在家里摆满纸钱和花圈。白烛从玄关一直点到三楼,客厅里全是烧纸的灰。”
他现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语气里没有任何别的意味。
可温宁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裴家那栋大宅子,一楼到三楼白烛摇曳,纸钱灰烬飘得到处都是,花圈堆在宴会厅角落……
她打了个寒噤,同时又有些为刚才脑子里那一连串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感到羞愧。
温宁耳根有点烫,悄悄别开了目光。
“我怕回去吓到你。”
裴记礼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今晚住酒店,行吗?”
温宁本质上有点声控,都怪裴记礼声音太好听了,害得她都没过脑子,嘴巴已经先答应了:“好。”
说完就后悔了,这样一点都不矜持。
裴记礼在江湾附近开了一间顶层套房。
房间很大,两百多平,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江景一览无余。
装修是深色系,冷调灯带嵌在天花板边缘,整个空间空旷又安静。
温宁紧张的不行,她还是第一次自己出来开房,而且还是跟一个男生一起。
目光下意识往主卧的方向瞥了一眼——门开着,里面那张床大得有点过分。
温宁赶紧收回视线,慌乱地想往旁边的小房间躲:“我、我睡那间就行……”
裴记礼却先她一步开口了:“温宁。”
她脚步一顿。
裴记礼站在客厅中央,顶灯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似平常那样冷淡从容,声音里带了一点很轻的祈求意味,像怕被拒绝似的:“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温宁从来没见过裴记礼这样,他人前一直都挺高冷的,哪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候?
“以前我爸妈忙,”他说,“小时候我被爷爷带过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可那几个字里的分量温宁听懂了——一个把自己困在纸钱和白烛里的老人,带出来的孩子,能有多快乐呢?
女孩子大概都改不了心软的毛病,温宁也不能例外。
脑袋里纠结的事情一下被搁置了,嘴巴却已经再一次先于思考做出了回应:
“……好。”
裴记礼几乎是立刻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她腰侧,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狗狗把脸埋进她腰窝里。
温宁僵在原地,后腰被他手掌扣着,他的呼吸烫在她锁骨上,热得她耳根又开始烧。
“裴记礼……”
她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可手抬起来又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虚虚贴在他的腰侧。
裴记礼的腰好细,隐约还能感受到有力腹肌线条。
温宁像哄小孩一样,笨拙的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在不开心吗,裴记礼。”
裴记礼很小声的“嗯”了一声,有点别扭,像一个哼哼唧唧的小兽,还老爱蹭她,真的像狗一样了。
但温宁很受用,这种蹭蹭比亲吻更让人心动,因为狗狗这个行为像在示弱。
就这样过了十来分钟,温宁觉得有点累了:“裴记礼你别抱着我了,你要不先去休息。”
裴记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委屈极了:“不要。”
温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真的很吃这一套。
试想,平时人前清风霁月,高冷又完美的男神在你怀里嘤嘤撒娇,这谁能抵得住啊?!
温宁一下脸就红了,说话都有点结巴:“你是、你是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