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一栋不起眼的独栋别墅外。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在稀疏的绿化带之间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段没有配乐的独白。
别墅的院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刚好能让侧身通过的空隙。
两辆灰扑扑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院内。
陆海天亲自将岳青峰从后座抱出来。
他动作不算轻柔,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谨慎。
岳青峰的身体几乎瘫软,整个人蜷在陆海天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陆海天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太自然的柔和,“到了这里,没人能再伤到你。”
岳青峰没有回答,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句话有所感知,却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他现在的状态远不止受伤那么简单。
陆清远的那一脚。
将他一身的暗劲修为彻底废掉,四肢百骸原本修行通畅的经脉全部断裂开来。
此时的他,气血紊乱,筋骨震荡。
此时的他和一个废人没有太大区别。
陆海天将他从秘密关押点救出来时,审讯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岳青峰的面色蜡黄,唇色发白。
整个人像是被翻来覆去拧过几遍的湿布,即使没有被刑罚直接致死,也已经奄奄一息。
陆海天将岳青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动作比方才更小心了一些,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看着岳青峰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瘀痕和干涸的血渍,双眼泛红,声音里带着一股压在喉咙底下的狠劲:
“那些天杀的狗东西早知道走的时候都杀了。”
岳青峰勉强动了动嘴角,像是想笑,却只牵动了几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声音虚弱而低:
“海天你能不忘我们的情分,冒着风险把我救出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低声咳了两声,歇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还奇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都以为我死定了!”
陆海天蹲在沙发边,抬手替他拢了一下散开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傻瓜,你忘了?你身上种着我花大价钱弄来的同心蛊。只要不是距离太远,我都能找到你在哪。”
岳青峰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又像是在攒一点力气来回话:
“原来如此那玩意还有这种功效”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掌,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动作迟滞,“可惜了我现在是个废人了,恐怕——”
陆海天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轻却果断,像是把后半句话挡在了门外:
“别说了。就算你是废人,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他放下手,“好了,不说了,我抱你上楼休息。”
岳青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任由陆海天将他抱起,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卧室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沉,陆海天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端来一杯温水和一粒安神药,看着岳青峰服下后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眉头却依然微微蹙著,连睡着时也没有完全松开。
陆海天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他那张已经失了锐气的脸,眼底的神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来,脚步声踩在木质楼梯上,一下比一下沉。
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院子,陆海天手掌握紧又松开,像在压着什么正在往上升的东西。
毁他炉鼎,断他修行——这笔账,他不可能算了。
陆海天修习的九重铁衫功对童子之身的要求极严,功法圆满之前一旦破身便会功亏一篑。
可他体质特殊,对欲望的需求远超常人,那种灼热的躁动推着他将这门铁衫功一路修到大成的同时,也让他痛苦不堪。
为了规避破功的风险,他寻了一位蛊道高人,求得一个取巧的法子。
男子与男子之间行房不算破功,可以寻一位同境界男子作为炉鼎,暂解燃眉之急。
但这个方法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若想彻底消除隐患,还需一种经过特殊培育的同心蛊种入炉鼎体内。
此法既能帮他分化欲望,又能借双修转阳为阴,化去那层如附骨之疽的燥热。
他狠得下心,也确实做到了。
自那以后,修行一日千里,再无后顾之忧。
这也是陆海天在得知岳青峰失踪后第一时间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的缘故。
可现在,岳青峰被陆清远废掉了,这个炉鼎也跟着废了,他积攒多年的那道支撑正在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