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女声字正腔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武当山西站。”
清月的眼皮动了动,没醒。
清风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清风的臂弯里,继续睡。
“清月,到了。”
陆清远的声音不大,但清月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猛地睁开眼睛,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站台的灯光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照在站台上那些拖着行李匆匆行走的人身上。
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层层叠叠,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大块大块深蓝色的轮廓,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夕阳还残留在天边最后一道缝隙里,给那些山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师姐!到了!终于到了!”
清月抓住陆清远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坐了九个小时的火车,那点疲惫在这一刻全被冲散了。
陆清远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动作不急不慢。
列车从出发时的拥挤已经变得稀疏,大半旅客在之前的站台下了车,车厢里空荡荡的。
看了一眼斜前方那两个年轻人的座位——已经空了,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车。
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没多想。
清风把书塞进背包,拉好拉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和已经有些麻木的胳膊。
他坐了九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胳膊还被清月拿了当枕头。
但此刻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在拉箱子的时候,嘴角咧了咧。
清月已经背好了自己的小书包,站在过道里,踮着脚尖往车门方向张望,书包拉链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乘务员从车厢那头走过来,笑着提醒:“带好随身物品,不要遗漏。”
清月把小铃铛按住,不让它响,认真地点头。
车门打开,山风涌进来。
不是火车站那种混著铁轨和机油味道的风,是真正的、从山里吹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还有远处隐约的、淡淡的香火气。
清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陌生的空气装进肺里带走。
曹峰和贺予诚从车厢连接处走过来,拖着行李箱,跟在人流后面。
他们从另外的出口出的车厢。
曹峰远远地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短袖、牛仔裤,低马尾,一手牵着小女孩,一手拉着行李箱,背影在站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他停下脚步,没有上前。
“原来陆道长此行的目的,跟咱们一样。”他喃喃道。
贺予诚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等他从那个画面里回过神来,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被人群吞没,看不见了。
“走吧。”贺予诚拍了拍曹峰的肩膀,拖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
曹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没有再回头。
出站口的人流像拧开的水龙头,一下子涌出来。
举著牌子接站的人站在栏杆外面,有的写着人名,有的写着酒店名,有的举着手机亮着屏幕。
陆清远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穿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布鞋,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手里举著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
“欢迎云隐陆道长。”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不东张西望,也不玩手机,安安静静地举著牌子。
周围路过的人时不时好奇地看他一眼,他浑然不觉。
陆清远带着清风清月走了过去,在年轻男子面前站定。
年轻男子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穿白色短袖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两个孩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一愣。
倒不是不认识,出门他看过照片,手机里也有,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真是太年轻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云隐陆道长”,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脸,确认自己没有接错人。
“劳烦师兄接我。”
陆清远微微拱手,动作自然,不卑不亢。
年轻男子回过神来,连忙放下牌子,双手合揖回礼,动作有些慌乱,差点把牌子掉了:
“陆道友客气。这是师爷的安排,我只是照办。一路辛苦,还请跟我来,后续行程我来跟您说。”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清朗。
接过陆清远手里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