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么多人。”魏峰把手机举高了点,想拍清楚,“看来今天这法会规模不小。”
他挤进人群,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人太多了,他个子不算矮,但还是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他正发愁,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诵经声。
听着不是录音,是真人唱的。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灌进他耳朵里,像有人站在他面前念一样。
他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那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混著木鱼的笃笃声和铜铃的叮铃声,在祠堂里回荡,又从祠堂里飘出来,在村子上空盘旋。
魏峰举着手机,忘了说话,就那么站着,听着。
人群在他前面,黑压压的,他踮起脚尖,把手机举过头顶,镜头越过人群,对准了祠堂里面。
祠堂里光线昏暗,供桌上烛火摇曳。
一个穿法袍的人影站在供桌前,她背对着门口,手持铜铃,正在念经。
那人看着身量不高,身形偏瘦,那法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
头发用木簪简单的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呦!还是个女道长。
记得往年不是个老道士吗?
边想着,魏峰把镜头拉近,拉近,再拉近。
那道身影忽然转过身,往供桌侧面走了两步,取了一样什么东西。
烛光照在她脸上。
少女清冷的样貌,映入眼帘,眉目庄严,神情肃穆,看着像是十七八。
她穿着法袍,站在供桌前,手持木鱼,口诵经文,淡淡的烟雾环绕着她的身影,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魏峰的手抖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那张脸,那个身形,虽然穿着身法袍。
不会错的,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错不了。
就是她。
云隐山最近很出名的那个小道长。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手机差点没拿稳。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炸了。
但他没功夫看,眼睛一直盯着祠堂里那个穿法袍的身影,听着她念经,摇铃,敲木鱼。
那绕口的经文他听不懂,但他觉得悦耳,带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不是歌曲的悦耳,是另一种,像是山风,像是流水,像是某种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东西,古老、神秘、庄严。
它从那个年轻女道长的嘴里流出来,流进他耳朵里,流进他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法会结束了,那个道长收了法器,整理好经书,转身带着两个孩子走出祠堂。
她走在前面,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村路往外走,背影在阳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魏峰举着手机,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忘了追上去,也忘了说话。
直播间里,弹幕早就炸了锅,一条一条往上滚,快得看不清。
“主播你倒是说话啊!怎么变成哑巴了,那人是谁?”
“那个女道长!就是她!我在视频里见过的!”
“云隐山道长!就是她!不会错的!”
“我的天,主播你撞大运了!你要找的高人就在眼前!”
“我听了十分钟,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唱经的声音太震撼了。”
“那个淡淡的雾气,那个老祠堂,那个穿法袍的道长——这画面绝了,像是在拍古早电影。”
“只有我注意到她念经的时候中气特别足吗?隔着屏幕都感觉声音在耳边响。”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手机外放,但总觉得她是在我面前念的。”
“这就是内功吧?都说是高人了,人家是真有功夫在身的。”
“之前还不信,这下我真信了。”
“主播快去给我求道平安符。”
“主播你快上去啊!求求你了!跟道长说两句话!问问她能不能看病!帮我问问失眠怎么治!”
“对对对,我也想问!那个萝卜能不能快递?”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人家刚做完法事,你们就上去问萝卜?你长得跟萝卜一样。”
“我就想问萝卜!怎么了!好吃的东西不让问?”
“别萝卜了,人家萝卜早就卖完了。”
魏峰看着屏幕上雪花一样滚动的弹幕,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好一会儿。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兄弟们,这可是真高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