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废墟惊变,玉碎缘生
眼弯弯的,像檐角融化的冰棱里透出的第一缕春光。如今觉得,安安稳稳的热饭与好觉都不稀罕了。她踮起脚,在他下颌处轻轻碰了一下,有你在旁边就行了。

    殿外的风忽然紧了,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廊下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光晕在地面乱晃,将两人的剪影扯得忽长忽短。可殿内炉火烧得正旺,炭盆里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噼啪一声,暖意融融。

    李萱从朱元璋怀里退出来,重又将玉佩系回腰间。玉面上那两条鱼影在烛光下悠悠游动,比昨夜吞了灵力后更显活泛了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她盯着那鱼影看了片刻,心中微动。

    玉佩吸收了锁魂印与周显的灵力后,不仅补了她耗损的元气,还像多了一层感知。她试着将意念沉入玉佩,竟隐约见了几幅模糊的画面——一座道观,半塌的山门,门楣上缺了半个字的匾额,以及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手里捻着串深色的珠子。

    她猛然睁开眼,额角沁出薄汗。

    怎么了?朱元璋扶住她的肩膀。

    我看到一个地方。李萱平复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一座破败的道观,山门上的匾额缺了半边字。有个背对我的人,手里捻着深色珠子,像极了时空管理局的执印之人。

    朱元璋立刻唤来秦忠,铺开舆图,让李萱描绘道观周围的山水地势。李萱闭目回想那幅画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道观坐北朝南,山门前有三株歪脖老松,左首有口枯井,井沿上刻着道云纹。右首是条干涸的溪沟,沟底白石嶙峋,隐约能看见半截埋在土里的石龟。

    秦忠在舆图上找了半晌,忽然指着应天府城西三十里外的某个位置,手指微微发抖:陛下,此处有座废弃的玄元观,山门前恰有三株老松,左首有枯井,右首有干溪。观里荒废多年,无人打理,当地乡民说闹鬼,轻易不敢靠近。

    朱元璋与李萱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同样的决意。

    秦忠,传江炳。朱元璋沉声道,今夜子时,锦衣卫精锐随朕与萱贵人出宫,围剿玄元观。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秦忠领命而去,殿里再次安静下来。李萱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面温热,鱼影悠游,像是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暗暗蓄力。她抬头看向窗外,雪粒已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将皇宫的琉璃瓦覆上一层素白。

    外面又下雪了。她轻声说。

    朱元璋替她系紧了斗篷的系带,指尖在她下颌处流连了一瞬。雪夜好办事。他说,嘴角牵起一个冷厉的弧度,朕带你去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今夜还能往哪里逃。

    李萱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她想起很多年前皇觉寺外那个雪夜,少年朱元璋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将最后半块干饼塞进她怀里。那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命运会将两人推到今日这般境地——帝王与宠妃,携手并肩去围剿跨越时空的余孽。

    可也正是这份不知前路的懵懂,让他们在风雪里紧紧依偎,走出了最干净的第一步。如今前路依旧叵测,却再也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雪越下越大了。毓秀宫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阖上的眼,静静守望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夜袭。而宫墙之外,应天府的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城西三十里外那座破败的道观里,隐约透出一线幽蓝的光,在漫天大雪中忽闪忽闪,如鬼火般诡秘。

    夜,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