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清理到午后才初见轮廓。朱标的东宫主殿损毁最重,几乎需要重建,但偏殿与厢房受损较轻,略作修葺便能住人。朱标指挥宫人将书卷与要紧物件搬出,他自己则站在焦黑的殿门前,拾起一本被烧去半截的《资治通鉴》,翻了两页,叹了口气。
殿下可是心疼那些书?李萱走过去问。
朱标回头,看见是她,神色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敬意。昨夜那场紫金交锋,他虽未亲眼目睹全貌,却从侍卫的描述中得知,是李萱与朱元璋合力才击退了黑衣人、合拢了那道诡异的裂隙。他对李萱的态度,早已从最初因父亲独宠而生出的芥蒂,转为几分真切的感激与钦佩。
那些书倒没什么。朱标将残书放在一旁的木箱上,语气平和,昨夜若非贵人及时赶到东宫,又将臣弟护在身后,臣弟这条命怕是交代了。臣弟在此谢过贵人救命之恩。他说着竟拱手深揖,姿态恭谨。
李萱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了一把:殿下折煞臣妾了。护佑储君是臣妾的本分,何况那黑衣人的真正目标原本就是冲着臣妾来的,殿下是受了无妄之灾。
朱标直起身,目光
小伤,不碍事。李萱笑了笑,倒是东宫眼下损毁严重,殿下若无处可居,不如暂挪到臣妾的毓秀宫偏殿?那里空着几间屋子,虽不算宽敞,收拾出来倒也干净齐整。
朱标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安排,愣了一下,旋即拱手道:那便叨扰贵人了。
李萱点头,转身吩咐青禾回宫收拾偏殿。她心里清楚,此刻将朱标接到自己宫里,既是示好,也是布防。时空管理局虽已连根拔起,但昨夜周显的出现证明残余势力依旧能渗透深宫,朱标身为储君,若留在损毁严重、防卫松懈的东宫,万一再有刺客潜入,后果不堪设想。毓秀宫有她自己坐镇,又有锦衣卫加派驻守,比东宫安全得多。
午膳时分,朱元璋在毓秀宫的正殿摆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只留了李萱与朱标同席。马皇后被禁足,吕氏被打入冷宫,其余的嫔妃尚未得到消息,殿里便只有他们三人。
朱标入席时还有些拘谨。他虽贵为太子,却极少与父亲私下用膳,更别说中间还夹着个李萱。朱元璋却像全没注意到儿子的局促,自顾自地给李萱布菜,舀了碗参汤放在她手边,又嘱咐她腕上的伤不能沾水,换了药才能歇息。
朱标端着碗,看着父亲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记忆里的朱元璋,永远是朝堂上威严冷厉的帝王,是对臣子雷霆手段的统帅,是在母后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丈夫。可此刻坐在毓秀宫这方寸之地,他竟像个寻常人家的丈夫,满心满眼只装着李萱的伤口与冷暖。
标儿。朱元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朱标脸上,昨夜的事,你有何看法?
朱标放下碗,正色道:儿臣以为,那黑衣人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支撑,否则凭一人之力,绝不可能在东宫炸出那般大的动静。母后……马氏虽与那势力有所往来,但她已被禁足,未必能调动如此庞大的灵力。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朱标的分析与锦衣卫查到的线索大致吻合——马皇后确实与时空管理局有过合作,但她的参与程度有限,更多是被利用了软肋。真正在暗中操纵布局的,是周显与深藏在暗处的另外几个残余卧底。昨夜李萱与朱元璋联手合拢裂隙,金光吞噬了周显,那些潜藏的后手也随之暴露了大半,锦衣卫正在顺藤摸瓜。
你往后住在毓秀宫偏殿,凡事多听你萱姨娘的。朱元璋用二字而非或,语气里带着几分拉近关系的意思,她比你母后更懂这些弯弯绕绕。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拱手: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萱在旁边听着,默默喝了口参汤,没有插话。她知道朱元璋这是在替她铺路——将太子纳入她的庇护范围,便是变相地向朝臣宣告,李萱不仅受帝王宠爱,更有护佑储君之功。往后立后之事再起波澜,朱标的立场便成了最有利的筹码。
饭后朱标告退去偏殿安顿,殿里只剩下李萱与朱元璋。青禾端了热水与新纱布进来,替李萱换了药。朱元璋坐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眼神却像黏在她腕间那道血口上,眉头拧得死紧。
朕昨夜真的怕了。换好药,宫人退下后,朱元璋才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那道裂隙撕开时,朕离你还有百步之遥,看见那紫光裹着你往天上扯,朕的腿都软了。
李萱没想到他会说出二字。这个征战半生的帝王,生平最恨人说他怯懦,此刻却在自己面前坦露了昨夜的心慌。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地贴着他微凉的指节:我不是好好的么?那玉佩护着我,你又来得及时,两相合力,裂隙便合上了。
可万一再来一次呢?朱元璋反手攥住她的手指,力道有些失控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