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完结


    贺铭没有在这个话题逗留,沈钦言的手机铃声响得很突兀。

    他当着贺铭的面接了。

    “你直接上来。”

    贺铭问他:“你有朋友?”

    沈钦言:“给你送点东西。”

    贺铭皱皱眉,一头雾水。

    他这里隔音很好,沈钦言一直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他在二十分钟后走出办公室。

    见过两次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外,手里的推车被搁置在前台,上面还摆了盆垂丝茉莉,白色盛开的花瓣像一颗颗坠落的星。

    只有谈恪,没见到第二个人。

    谈恪依旧对他很熟络,戴着副白色的工作手套,跟他打招呼:“真巧,又见面了。”

    沈钦言滚了滚喉结,面无表情,谈恪也不自讨没趣,独自去搬最后那盆花。

    口袋里的烟就昨天抽掉一根,沈钦言去了趟卫生间,门是敞开的,露了一道缝,里边有水声,他直接推开。

    里边的人没有多余的动作 ,甚至没朝他这边看,只专心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非常细,凸出的腕骨跟指节上被水流跟揉搓变得很粉。

    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跟口罩,即使穿着厚重的外套依然看出身形单薄,看不见脸,帽檐也压得很低,只有因为洗手而微微撸起袖管的手腕细瘦到不可思议。

    沈钦言默默走过去,从他身后绕过,打开另一边的水龙头,而那人刚好把水龙头关了。

    从第二个人进来开始,关渺就闻见了一阵很淡很淡的香气,干涩冷淡,像冬天里沾上雾气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玻璃。

    水流声冲刷掉莫名快速跳动的心脏,关渺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只垂眼简单往旁边看一眼,皮鞋、西裤、还有垂到小腿的大衣,他甚至没敢抬头。

    不想去猜会是谁,他只觉得该走了。

    谈恪大概忙完了,有他的声音。

    “还没好吗?我上厕所,咱们就走啊。”

    关渺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拿过被他放在洗手池上的手套,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谈恪推门而入。

    “干嘛呢?好了也不出去。”

    厕所空间毕竟小,容纳不了太多人,关渺侧过身让谈恪进来,却听见另一道声音。

    “站住。”

    有瞬间关渺以为自己又陷在某场梦里。

    他僵着身体迟迟不动,心跳在以完全无法计算的频率跳动。

    他闻见一阵烟味。

    “转过来。”

    以前沈钦言总这样命令他,他甘之如饴,而此刻关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寂静的空气里消散。

    手套被濡湿,他紧紧攥着,听着谈恪问道:“你们干嘛呢?”

    关渺的脸在口罩里变得更加苍白,呼吸却缓慢到静止。

    谈恪看向眼前正在抽烟的沈钦言,他整个人靠在洗手池边缘,右手夹着烟,烟雾袅袅,一缕缕往上飘过他的脸,显得淡漠又疏离。

    “这是怎么了?”谈恪一头雾水地问。

    眼前的背影实在过于瘦削,沈钦言仿佛透过他厚重的外套窥见了里面枯槁的身体。

    “没怎么。”视线从未转向别处,就那么盯着。

    谈恪脑子懵懵的,半张嘴想说能不能让他先去上个厕所,但沈钦言再一次对着关渺的背影说道:“你叫什么?”

    劳保手套的粗毛线被水浸润过后变有种难言的触感,关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摊开掌心,手套变得皱皱巴巴。

    决定离开南城是他一个晚上就做的决定,当初关馨问他为什么,他没有给理由,其实到现在他也给不出合适的理由,他就是不想待在那儿了。

    退房当天,房东还当着他面唠叨,说空调修好了也不用,浪费钱,提前退租扣了点押金,他的羊羊庄园一直空置,他跟关馨也没再回去过。

    他不用再为该怎么跟沈钦言拉近距离而苦恼,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手套上潮湿的水让他回到当年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沈钦言那个炎热的夏季。

    沈钦言夹着烟,用了点力,烟被他捏出道道褶皱,喉结因为说话而滚动,视线集中在面前那人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一小截后颈。

    “说话。”

    长时间戴口罩让关渺难以遏制感到胸闷,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转过身,微微抬起脸,正好可以让人看见他的眼睛,他把口罩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