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完结
问司机现在几点。

    司机的嗓音沙哑又浑厚,跟她说:“不到十一点,十点五十六。”

    平缓行驶的车速跟升高的气温,让崽崽开始昏昏欲睡,关馨紧紧搂着他,侧脸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关馨觉得她的心都变得跟外边被雪覆盖又融化的街道,湿漉漉的。“又要下雪啊......”她轻声呢喃,轻轻拍小孩的屁股,“离婚了,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她深吸口气,揉揉眼角,崽崽在她怀里想要翻身,她把小孩一整个往上托了托,接着说:“宝宝,祈祷舅舅今天能醒好不好?”

    踏上医院病房的阶梯,天空开始飘雪,关馨怕地滑,抱着小孩走得很小心。

    落到肩头的雪融成水,汇在身后绵延不绝。

    沈钦言在纳尔维克呆的最后一天,依旧换上滑雪服准备去滑雪场,他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是旧的,除了滑雪板,断掉的那块还是决定扔掉,他带不走,那就留在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竞标赛结束后,他的滑雪场会开始动工,而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自从那晚之后,没有再见到秦仪臻,他总是在睡不着的夜里想起关渺,想来思念会带给他疲惫,他能偶尔睡几个小时。

    早上九点十五分,他从酒店大厅离开,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前台叫住。

    她整个人都很紧张,身体的幅度也很不安,语速非常快,用外文跟他说:“先生,您先不要走,刚刚接到电话,您的朋友在套房内自杀了,需要等救护车过来。”

    沈钦言第一反应是他在这里并没有朋友,但随即便想起了刻意被安排在他隔壁房间的秦仪臻,就是以朋友的名义。

    自杀这个词像两把钝刀狠狠刮过他的心口,他绷着脸反问:“你说什么?”

    救护车在近四十分钟才赶来,有人给秦仪臻做了急救措施,沈钦言跟在救护人员身后,在套房的卫生间浴缸里看见了浸泡在血水里的秦仪臻。

    瞬间太阳穴狂跳,心脏也是。

    秦仪臻用碎掉的玻璃割腕,伤口覆盖在原本的疤痕之上,猩红的血染透整个地板。

    他把门锁了,是送错餐的侍应生发现门内毫无反应才报警的。

    这天纳尔维克的温度降到全年最低,沈钦言的时间连带着回忆一起被冻结在这片低温气候里。

    关渺第四天醒的,生命体征全靠营养液维持,他瘦得不成样,胃穿孔加长期的营养不良以及过度劳累导致他的身体已经脱离了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健康,大概是有后遗症的,关馨的眼泪早就在他无法清醒的时刻里流完了。

    夜里照常给关渺擦拭身体,崽崽扒着病床站在地上,总是时不时伸手去拨弄关渺的手指,被关馨制止。

    “不可以。”

    崽崽憋着嘴,委屈地趴在床边,肉嘟嘟的脸都鼓起来。

    结束后,关馨端着盆去厕所倒水,就听见崽崽一直舅舅舅舅地喊,关馨以为小孩又闹腾,连忙从厕所出来,看见她弟弟费劲又艰难地抓住病床一边的栏杆起身,消瘦的身体宛如凌晨怎么都吹不散的雾,关馨完全愣住,眼泪不受控制簌簌地掉,直到看见关渺形容枯槁地坐在窗边的病床,喘气已经花费掉他所有力气。

    她这才连忙跑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你吓死我了。”

    关馨越哭越凶,眼泪淹掉她的脸,送进医院那天早上,进的急诊,护士问她一问三不知,她真的很怕关渺就这么死在医院里。

    关渺像个被抽走魂的木偶,浅色的眼珠无神地眨了眨,艰难地转过脸来,崽崽咬着手指朝他伸出另一只手,被关馨死死压住,他很费力地耷着眼皮,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

    关馨平复着情绪,扶关渺躺下。

    “我找医生来。”

    关渺表情空洞,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头发乌黑,长长的发稍扫过苍白的脸颊,眼睛很快又闭上了,关馨听着他很轻地应了声。

    “渺渺?”

    关渺的呼吸几乎轻到听不见,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告诉关馨他还活着。

    “没事就行。”关馨用袖管擦干净眼泪,重复道:“没事就行。”

    秦仪臻手腕的伤口割得不算深,被发现得也快,在医院的下午就醒了,沈钦言在警察那里交代不出什么,回到病房后就看见秦仪臻慢吞吞要从床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