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山雪知道,他已经问了好几遍这个问题了,但李识都没有正面回答,他忍不住要像个怨妇一样继续下去。
“我不想打扰你。”
“打扰?”康山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小凳翘起一边,身体前倾,偏头绕过蒸汽水雾盯着他重重地说:“怎么能叫打扰呢?李识。”
锅里的饺子胖乎乎地浮了起来,李识用勺轻轻推着它们,随意道:“可能我比较懒吧”
康山雪用询问的眼神,依然牢牢的盯着锅汽后面的人,让那人感觉到一股压力,李识抬头笑着解释:“我开玩笑”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说什么都跟和自己没关系一样?”康山雪忍不住打断李识,心里生气一股无力感,“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去晚了耽误了治病?还是你在怨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导致你不愿意见我?”
光影闪烁中康山雪的表情里好像有受伤的神情,李识心中一震赶忙道:“不是的我没这么想,我很感谢你。”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康山雪深吸一口气,虽然声音低下来了,但依然带着循循诱导的逼问:“我们不是朋友吗?有问题不该一起扛吗?”
昏暗狭窄的空间内,康山雪的眼神和话语如同粗粝的麻绳捆绑着李识,让他难受不已想快点离开。
“我先去拿盘子。”
李识说完起身,康山雪跟上去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所以为什么?”
背对着康山雪,李识仍感觉到背后的那道目光正灼烧着自己。他绷紧的脊背线条随着深深的呼吸放松,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半晌,才放开咬着嘴唇内侧的牙齿,喃喃的说:“我看见你了。”
“什么?”
“我说我看见你了,看见你去卖血了。”
康山雪愣住了。
李识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在那么近的距离,他看着康山雪就像看到十年前一样。他镇定的站在原地,说不清楚是刚才的语气是责备还是释怀,只是眼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水光。
“嗨,”康山雪脸上复杂变幻的表情转瞬即逝,他松开拽着李识的手,退后一小步拉开距离,用熟稔的从生意场上练出来的语气道:“看见了也不至于这样,我当因为什么事呢?”
“那时候确实穷,而且我其实能打工挣钱的,就是你跟我开口那几天正好还没出去干活”
“但那时候年轻呀,抽点血又能怎么样?”
“你心思也太多了,看见了就看见了,至于后来就不理我了吗?”
“小时候人家把你自动笔玩坏了你都不上心,这点事纠结这么久”
康山雪最受不了这种停滞晦涩的气氛,还没明白过来这其实是说谎被揭穿的尴尬,他开始滔滔不绝加快语速,为那两个十六岁的男孩辩解。
难过像晚潮在黑暗中齐刷刷地冲进李识心里,他声音干涩低哑,终于打断了康山雪的话:“我才不要你的血,我有的是血。”
“所以你”康山雪顿住,此刻忽然明白了一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你是靠卖血给你妈治病的吗?”
“你刚才说的,年轻抽点血不会怎么样”
“”
康山雪只能点点头,被李识堵个正着,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说话这么刁钻。
扑哧扑哧——开锅了,沸水顶开锅盖溢到电炉上,俩人回神,赶紧跑过去顾着锅里。
“你开的音像店在哪?”因为大过年不想太压抑,康山雪换了话题。
“四中旁边。”
“我靠,我家县城的房子就在那片儿!”
李识把勺子递给康山雪,自己出门拿着盘子和筷子回来,还顺手从超市货架上摸了一小瓶二锅头。他站在门口,对着康山雪晃了晃酒瓶,眼里不知何时带上了狡黠的笑意:“所以我们得干一个。”
“干杯,新年快乐。”
“干杯,庆祝我们重逢。”
第9章 春雨与荒草
春节假期还没结束,李识就回了县城,早早打理起自己的音像店。康山雪临回北京前去打了个招呼,不爱听歌的他竟然耐下心来挑了很久的唱片,最后看李识在货架上摆新品,跟在他屁股后面拿走了一张陶喆的《太平盛世》。
李识把他送到车上,康山雪带上墨镜,摇下车窗大剌剌的冲李识笑,把手放在耳边晃了晃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笃定又耀眼。
最近李识问起康山雪苹果公司新出的音乐播放器,说很多学生用起了3听歌。康山雪趁空闲跑了趟专卖店,给李识详细询问了细节和价格。信息从上午发出去,到了晚上也没回,李识是细心的人,说话向来有头有尾,从来没出现过这么长时间失联的情况。
康山雪在北京连绵阴冷的春雨夜里,望着窗外拨通了李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