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到一片浅青的冬麦田，李识说母亲没等到父亲就走了，走之前说已经替丈夫赎过罪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像小时候一样不知疲倦。李识帽檐下的脸庞没有一丝波澜，冻得像纸一样白。冬天的午后气温越来越冷，康山雨打来电话催了，他们便原路返回。

    走回镇中心，俩人间的气氛也被街道上的热闹感染了一些，轻松很多。

    “这回，手机号得给我留一个吧？”康山雪整理整理情绪，开玩笑一样逗他。

    李识报了手机号，康山雪存完后拨了过去，不放心般嘱咐李识也存下自己的。

    李识没带手机，想了想认真的说：“你报出来，我现在就背下来。”

    第8章 饺子与酒

    半夜一点多，春节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渐渐偃旗息鼓，只剩零星几声。

    一辆黑色大众悄无声息停在商业街转角。康山雪熄了火，拿过手机按了几下。

    十二点钟他给李识发了拜年短信，李识同样回了真挚的祝福。看着那串祝福，他忽然觉得带着一群大孩小孩在街上放烟花实在是没什么意思的事。于是开车出了门。

    电话拨通，另一端李识意外的声音像初落的雪花般轻巧：“喂？康山雪？”

    “你在哪？我来找你了。”

    “现在吗？我在超市。”

    “那你开门。”

    超市里亮起一盏小小的灯，光线透过卷帘门缝透出，康山雪歪头看看里面，忽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哗啦一声卷帘门被拉起半人高，李识探出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讶，看外面的人似乎来的仓促，衣服穿的不多，便赶紧招呼人进门。

    康山雪猫着腰钻进去，带进屋一层烟火燃尽后的硫磺味道。

    李识没多问什么，就把他带到后面的仓库。晚上收了生意，他和父亲简单吃了顿团圆饭，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就催着李强先回镇上的家休息，并嘱咐他要给母亲烧一柱新香。逢年过节恰是偷窃的高发时间，他不放心便在超市住了下来，明天也好起早迎接新货。

    仓库里货架林立，堆满了码放整齐的纸箱，收拾得还算干净。角落有一张窄窄的铁架双层床，显然是临时过夜用的。床边摆着一台电暖气，把周围一块空气烘得温热。

    “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 李识让他坐在床上，先烤烤暖气。

    康山雪开了车来不算太冷，还是伸出手凑到暖气边，头顶悬着的一盏小灯，照着他早已成熟俊俏的面庞。他转转漆黑明亮的眼珠，机智的口才依然失灵，只能无辜地笑笑说：“我来看看你怕你们不会包饺子。”说完大概是后悔了，发现自己实在是荒唐。

    李识跟他并排坐在床上，心里同样是那种奇异又向往的感觉，童年的玩伴和人生的挚友跨越时间的意外交集，他们都想花更多时间享受这种惊喜。他压下心底的感动，打趣起来：“我家超市里饺子多的是。”说完俩人都低低的笑出声来。

    康山雪把随手提的一个塑料袋拿起来，“我妈包的，胡萝卜羊肉和三鲜的，还加了虾仁。已经冻实了，要不要煮点吃？”说完想起什么，又问：“你吃海鲜不过敏吧？”

    “不过敏。” 李识接过塑料袋，“谢谢阿姨，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她就爱捣鼓这些。”

    李识搬来电磁炉，接了水插上电。窗外是商业街后侧的居民区和田野，偶尔有烟花升空，把屋里瞬间照亮又熄灭，光影闪烁勾勒着两人的轮廓。

    李识蹲在炉边，康山雪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锅眼巴巴地等着水开，时而说话，时而抬眼对视，眼波流转间轻轻一笑。

    “其实我每年都回来过年。” 康山雪看着锅里慢慢翻滚的水泡，觉得有点可惜，“就是一直没碰到你。”

    李识的饺子下锅，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热气翻腾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神情：“我知道。” 说完他盖了锅盖，思绪也如沸水般翻腾。

    康山雪猛地抬头："你知道？"

    李识垂下眼睛，认真地盯着锅盖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