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完结 sg.
抽。

    他心下一动,比起挣扎心里更多的是庆幸,这不,还有一个法子吗?

    第二天,李识安排好母亲,早早出了门。那诊所开在附近一个镇子上的老街里,靠街外层三间房是大夫把脉、药房抓药的地方。李识看着和普通医所没什么不同。他小声问了抓药的大夫,哪里有抽血的地方。大夫上下打量一下他,面不改色的指指后院。

    他穿过杂草茂盛的后院,深深吸口气,径直走向北侧大门敞开的平房,还没进门就闻到厚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艳阳下竟然让他升起一股寒意。压制住恐惧和紧张,李识鬼鬼祟祟的在门口探了探头,看见漆了一半绿色的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证书文件,屋里几张行军床歪歪扭扭地摆着,床单带着污渍皱巴巴的,有些人闭着眼正躺在那里休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李识一眼。

    “多大?抽血吗?”

    “十十八了。”李识说。

    那人又多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没有再问什么,接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登记本,往桌上一拍:“名字。”

    李识报了假名。

    “里边去抽。”那人往里屋一指。

    李识按照指引,拖着缓慢地步子绕过行军床,躲过床上耷拉出来的胳膊,走到里屋门前,轻轻拉开了门。

    靠窗的那张病床上,正躺着一个单薄的少年。

    光线从肮脏的玻璃外透进来,少年侧着脸,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眉眼,只露出半边没有表情的脸。一个男人弯着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握着针筒,正用银白色的针头,从少年绑着橡胶管的臂弯处,吸出暗红色的血液。

    李识一动不动地看着,任那张脸极其缓慢的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直到画面定格。

    后来的事,李识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一直跑一直跑,气管连同胸腔痛的快要炸开,嘴里泛着浓烈的血腥味道。浑浑噩噩踉跄着到太阳下山,他感觉自己快要晕死过去,才停下来,抬头时发现天边出现一颗星星,正点缀着沉静的夜晚。

    那颗星星和血腥的味道,连同少年臂弯的弧度、针管的角度、身体的姿态,在梦里跟随了他很多很多年。

    “您好,请问住在偏房的那家人呢?”

    “你说许文秀啊?哼,早搬走了。”

    康山雪装着80元钱,满心欢喜地来到李识居住的地方。妇女磕着瓜子,一脸不耐烦的打发他。

    “搬哪去了?”

    身后的屋里传来另一个充满嫌弃的男声:“谁知道啊,天天咳嗽谁知道是什么传染病,去哪哪倒霉”

    康山雪走了很多路,问了很多人,再没找到李识。那80元钱夹在书本里,一夹就是十年。

    第7章 分离与相遇

    2005年,小镇的春节人声鼎沸。十里八村的人们涌入城镇采购着年货,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塞满了各色车辆。

    这一趟要买些礼盒、调料、熟食、排骨和水果在梁娟的念叨声中,康山雪把车塞进路边的窄小空位,熄了火。

    他今年二十六,毕了业就留在北京做医疗器材的生意。前些年上大学,为了挣钱兼职做器材推销,想到李识妈妈有肺病,便花时间多接触了些呼吸类的器械,没想到从此入了行业,后来赶上“非典”,更是帮助了不少的人。这两年,他给家里在县城置办了楼房,有空调有暖气,再也不用寒冬腊月里烧炭烧煤了。但父母说住不惯,过年过节还没要回村里,觉得热闹一些。

    妹妹康山雨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一边搀着母亲,一边催着哥哥,往商业街转角的超市走去。超市刚翻新过,红底白字的招牌,门口堆着一箱箱的饮料和礼盒。她最喜欢去买零食、买发卡,还有好看的小本子。

    进了门康山雨一下就跑没影了,梁娟让康山雪去后面货架上拿些调料。他穿过食品区熙攘挑选的人们,径直往后方几排货架去了。高大的货架中留出的通道极窄,中间堆着几只纸箱,有人正蹲在地上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