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李识说。
“不上学可咋办?你学习那么好!”康山雪急了。他家很穷,母亲腿脚不好,靠父亲一个人支撑着全家老小,但还是一点点攒钱给他交书本费。逃课的时候他爸会使劲打他,考不好的时候就念叨:读书改变命运。
他觉得李识更应该上学,应该读更多的书,写更多的字,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妈说外面坏人多,不让我出去了” 李识的声音越来越弱,手指扣着铁门上翘起的锈片。
“那那我要告诉老师吗?”
“我妈跟老师说过了,最近不去了。”
康山雪不说话了,风吹过来,吹的他手脚冰凉,耳朵都要冻掉了。
“我可以带你上下学,”他想了一会儿,犹豫的说起:“保证不会有危险,我家有猎枪”
“猎枪?!”李识猛的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吸吸鼻子认真道:“你根本不会用,小孩都不会用,我听人说过,那枪很重很重,举不起来的。”
“那咋办?”
“谢谢你。”李识鼓鼓嘴巴,声音有一点哑,“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康山雪也没办法了,想了想,说起了上课的事情:“今天语文讲了第二十六课《刘胡兰》,数学讲到了两位数的除法。老师说,以后长大了我们都要学英文。英文你知道吗?就是外国人说的话。但外国人那么坏,我才不学他们的话呢。”
李识静静地听着。
“以后,我们都得带炭去上学了,天冷了烧火炉。到时候可以在炉子边上烤白薯吃。”
“教室真能烤白薯吗?”李识想到炉子烤白薯的画面,轻轻咽了咽口水。
“当然能了,可香了!”
“嗯。”
“老师最近夸我了,说我上学不迟到了,作业做的也很好,说我期末好好考能拿奖状呢!”
“嗯,到时候要贴到墙上。”
“对了,我妹还问你呢。说李识哥哥怎么还不来?她现在话可多了”
李识的眼泪又慢慢蓄满眼睛,亮晶晶的。他赶紧用袖子擦了。
“算了,我不说了。”康山雪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搓搓冰凉手,喃喃道:“我得回去了。”
门缝外的伙伴越走越远,李识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流出来了。他真想跟他一起走,去上学、去山上、去摘枣,去哪里都好,就是别躲在这个房子里。
他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回院子,脚步慢慢停下,弯下腰捡起脚边的半个玻璃瓶。他恍惚想起康山雪捡石头扔麻雀的样子,忽然攥紧手里的酒瓶,胳膊高高扬起,拼尽全力向着院墙外面扔去。
“哐啷”一声落了地,他又弯腰捡起别的什么,一个接一个的,向外面扔去。
屋檐的阴影下许文秀静静站着,半个身子躲在门扉内,看着那又大又圆的月亮,正映照着孩子小小的、倔强的脸庞。
康山雪正赖在床上,屋门“吱呀”一声响,父亲踏着特有的沉甸甸的脚步声走进来。
“起来。”父亲喊了他一声,跟着一个鼓鼓的纸团落在被子上。康山雪揉揉眼睛坐起来,拆开纸团,里面竟然包着三块糖。白色的糖纸上画着一只兔子,另一边写着 “大白兔”的字。他凑近闻了闻,奶香奶香的。
他把纸团展开,看见里面用圆珠笔写着隽秀的字——康山雪 (收)。
康山雪激灵一下从被窝里爬起来,找到小刀,兴奋地把三块糖小心地切开。他先跑到东屋,给爷爷奶奶嘴里各塞了一块;又跑回堂屋一侧,给灶台前的爸妈一人一块;又拿出半块,他回里屋,塞到了还在被窝里哼哼唧唧的康山雨嘴里。小姑娘闭着眼睛吧唧两下嘴
康山雪还剩最后一块,没舍得吃,用原来的糖纸重新包好,穿了外衣小心地揣进棉袄兜里,抬腿就往门外跑。
“康山雪!”
父亲的厚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康山雪刹住脚,扭头看他。父亲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烟雾缭绕中他重重叹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