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放大说话声,想驱散一股莫名的恐惧。洞口往里黑黢黢一片,走进去能踩到浅浅的水洼和凸起的岩石,地面遍布碎石、断枝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飘忽不定的诡异臭味。孩子们不自觉的挤成一团,背后嗖嗖冒着凉风,但谁也不想先说回家,只硬着头皮借着零散的手电光,一步步往里挪。
李识没有带手电,这种黑暗让他心脏发紧呼吸困难,他紧紧贴在康山雪身侧,小手攥着对方的衣角。康山雪感受到衣摆的拉扯,侧过头勇敢地说道:“别怕,我拉着你。”
两只小小的手掌在阴冷的黑暗中紧紧相握,一前一后,向洞穴深处走去。
“等等 前面那是什么?” 走在最前头的男孩颤抖着声音,停下脚步。
后面的孩子也都跟着停住了,几道手电光束齐齐向前探去,光影晃动间,远方的洞道上似乎悬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山洞里瞬间鸦雀无声,刚刚还说话推搡壮胆的男孩,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李识心脏狂跳,慌忙闭上双眼,攥着康山雪的手用力收紧。前方的伙伴们你推我、我搡你,个个面露惧色,没有一人敢上前探查。
队伍后方的康山雪又急又躁,扯开嗓子吼道:“怕什么!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还能真吃人不成?”
见众人迟迟不动,他索性甩开李识的手,快步冲到队伍最前方,接过一支手电,稳稳照向那个摇晃的影子,沉声道:“都跟在我身后。”
队伍又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康山雪光束定格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具悬挂着的尸体。
凄厉的惊呼瞬间在山洞里炸开,孩子们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洞口狂奔。李识始终紧闭双眼,没敢睁开,周遭杂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告诉他,出事了。他只能凭着本能,跟着人流推搡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慌乱中脚下一滑,他狠狠摔在碎石地上,脚踝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手掌也被人踩过,手里提着的酸枣袋摔倒了一边,枣子撒的到处都是。
恐惧压迫着他小小的身体,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顾不上疼痛,艰难地尝试起身。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是康山雪。两人手牵着手,跟在人群边缘,拼了命地朝着洞外方向奔去。
一行人疯了一样冲回大队的空场。银幕上的光影依旧流转,温热的人声、星点的灯光扑面而来,也终于让这群吓傻了的孩子缓过神来。
康山雪和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喘着粗气,把山洞里的所见所闻跟大人说了出来。没一会儿,原本热闹的露天影院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村民们议论纷纷,很快有人指出,死者应是村里的老李六。老人年近五十,独身一人,整日邋里邋遢,留着杂乱的胡须,见人就傻笑。屋里家徒四壁,但却用水泥平平整整抹出了一块长方形“黑板”,又从学校和大队的公示处拿了些无人要的粉笔头,在家里写写画画。
以前有孩子路过,他就拉着孩子来家里坐在板凳上一起学习写字。他的几亩田也从不用心打理,播种后收成全凭天意,吃穿也多靠邻居和政府接济。后来跟他玩耍过的孩子长大了,心思多了起来,都觉得他又疯又傻,自此再也不去他家里写字了,甚至再不愿意经过他家门口了,生怕被拉进屋去,陪他一起“发疯病”。
许文秀挤开人群冲到近前,一眼就看见儿子浅色裤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有他擦伤的手掌手背,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李识惊魂未定,浑身还在微微发抖,望着落泪的母亲,只会一遍遍小声道歉:“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许文秀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拽过李识,扬手朝着他的屁股打了下去。委屈、疼痛加上尚未散去的恐惧,让李识嚎啕大哭。周围的村民连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她消气。
混乱间,康山雪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死死拽住许文秀的胳膊,大声喊道:“婶儿,别打他了!是我拉着他去山洞的!”
众人纷纷上前劝解,许文秀母子俩眼圈都红得厉害,女人终究停下了手,在众人面前擦起了眼泪。梁娟瘸着脚也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揪过康山雪的耳朵,在孩子嗷嗷叫疼的混乱中,一边大声呵斥,一边对着许文秀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