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柴门大院，白日里大多敞开着。李识从不贸然进门，只静静站在院子一边，像小猫似的，轻声细语地唤：“山雪，该上学了。”喊一声听不到，他就使使劲，再喊一声。

    梁娟听见动静立刻探出头来，望见院子里站着的小孩比小姑娘还要秀气，脸上瞬间荡漾起热情的笑意：“是李识来了？快进来坐。”

    李识轻轻摇头：“姨，老师让我带山雪一起上课，不然他会迟到。”

    “哎哟，好孩子！快进来，就快吃完了！”

    梁娟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两只脚关节变形，她跛着脚走两步上前，一边热情召唤着李识，一边顺手拍了一把堂屋桌前的康山雪，“赶紧吃！你看人家都来等你了！”

    康山雪满心不情愿，扒拉着碗里的粥，把碗里有的几块白薯捞出来嚼，小声嘟囔：“等我做什么，我又不跟他玩。”

    话音刚落，梁娟的巴掌又重重落在他后背：“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不识抬举！赶紧吃！辛苦供你上学，你要是误了，看你爸不打死你！”

    饭桌对面年幼的小妹妹，看着母亲接连拍打哥哥的模样，咯咯地笑起来，笑声也传到了李识耳朵里。

    李识始终没有进屋，乖乖立在院中的香椿树下。梁娟见他拘谨，赶紧搬来一块光滑的小石头凳给他坐，转身又拿了一截蒸好的白薯递给他。

    李识已在家吃过早饭，本想推辞，终究还是抿抿嘴接了过来，小口小口，梗着脖子咽下了这截噎人的白薯。

    自此，康山雪自由的日子到头了。

    到点那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来找他，风雨无阻。他爸妈还特别稀罕，一见了面就笑盈盈的夸个不停。过了些日子，梁娟又开始管起他洗脸的事了，洗完脸要捧着他的脸对上窗户的光，左右看看，要是没洗干净，他妈就拿一块粗糙的毛巾使劲地蹭。

    两人平日里一路上学，没什么闲话可聊，一个安安静静，一个上蹿下跳。康山雪憋不住了，就跟李识讲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媳妇跑了，谁家男人打人了，谁家孩子不上学了李识就只是听着，因为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父亲经常不在家，母亲也很少带他出去串门。

    有时候伙伴们像一窝兔子般的路过，叫康山雪一起去河里抓螃蟹，李识就眼巴巴看着他，说如果逃课就给他告老师告父母的话。康山雪生气的拿新折的树枝朝他的方向抽打，隔着空气能解气似的，憋着骂人的话使劲瞪他。

    眼看康山雪上学越来越像样，老师很欣慰，在办公室郑重的夸了两人，又顺势安排两人坐了同桌，让李识帮助康山雪做功课。

    康山雪背着手听着，趁着老师转身的空隙，迅速扭头，对扒着窗户偷看的伙伴们做了个鬼脸，转头又立刻收了顽态，对着老师咧开嘴笑。

    第2章 橡皮与检讨书

    同桌之后，康山雪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李识什么都管，只要他眼睛没盯着黑板或课本，李识就要碰碰他的胳膊，让他收心。康山雪懒得理，没骨头似的坐得歪歪扭扭。无聊的时候目光偷偷越过课桌，落在李识的桌面上，偷看他那一桌好玩意儿。

    李识的橡皮是透亮的浅蓝色，干干净净的，不像他的橡皮黑乎乎一团。还有他的铅笔盒，是好看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葫芦娃的图案。康山雪心里暗暗撇嘴：奶奶个腿的，李识是什么皇太子吧，穿的用的咋都这么好看。

    “这个借你用。”

    李识默默抬手，越过课桌上不知道谁画的三八线，将自己的橡皮轻轻推到康山雪面前。康山雪的橡皮，只剩一个小角，都快拿不住了，有时候就拿那点橡皮沫沫来回在纸上蹭。

    “我才不用。”康山雪没个正形，眼神斜斜的瞥着，又把橡皮推了回去。

    李识不再说话，憋憋嘴巴，又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了。

    这日，疯跑完的康山雪一回到座位，汗还没消，就发现桌子上静静躺着半块透蓝的橡皮，切口平整，跟块从小河里刚捞起来的玻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