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境,岂可再做俗言?”庾仲容的诗被正从栏杆撑起身子,醉醺醺的谢几卿打断。
王籍不由笑道,“那该做何言?”
”谢几卿竖起手指,神神秘秘的放轻语调,“仙境不可闻人声。”
庾仲容和王籍不约而同的举起酒樽,相对高举,“却可闻酒香。”
佳酿入口,唇齿生津的庾仲容忽然看向仍在指间的花瓣,“满船酒载一叶香。”
谢几卿拍手大笑,“这才是天上之言!”
画舫春深,风高日暮。
四合的暮色铺盖而下,隐约着侍从手中忽明忽灭的灯盏。
船上的酒已然喝空,舱中的人全数沉醉。
撑棹的侍从前来询问,“天色已晚,可要回返?”
王籍拂开落在鼻尖的花瓣,撑起躺在船板上的身子,喃喃道,“今日正如,正如渊明醉梦桃源溪,刘阮持杯天台山。仿佛云烟之上,流连尘嚣之外。怡然有乐,何复言返?”
侍从听的似懂非懂,懵然不解,又问道,“既然不返,欲往何处?”
谢几卿扶着船栏,拍拍身边的庾仲容,“倘得遇仙灵,可乘风入桃源一梦,若尘缘未断,则随水赴始宁别墅,如何?”
庾仲容的半边袖子落在水中,已然尽湿,此刻动也不动,只在口中呢喃,“久闻康乐公山居始宁,有幸得见,自当从命。”
侍从有些着急,“可是从建康到东山六百馀里,走水路也得两日光景。。。”
庾仲容拍拍船板,“这有何妨?我们三个闲人,还走不得二三日光景?”
侍从只得诺诺退下,重又撑起画舫。
王籍对着夜空甩甩衣袖,诵起谢灵运的山居赋,“夫道可重,故物为轻;理宜存,故事斯忘。古今不能革,质文咸其常。合宫非缙云之馆,衢室岂放勋之堂。迈深心于鼎湖,送高情于汾阳。嗟文成之却粒,愿追松以远游。。。”
漫天繁星银河,穿过迷离水雾,洒落在渐趋澄澈的河水中,映着满船灯辉,径入幽遐远游,空撒一路低吟浅唱。
荆州。
湘东王宫。
经过漫长冬日的休养,再甫添春风春雨的滋润,萧绎对着美景时,就忘却了曾深重的悲伤,转而又投入寻欢作乐之中。
如今萧绎地位渐高,很少再亲往督战,有叛贼或反臣时,都交给王僧辩,淳于量等将军,自然留出许多空闲。
打发空闲最好的消遣,就是美人和诗酒。
更何况眼前的美人不止一个,案上的诗酒远越数篇。
黄昏的暖风中,宴席过半。
有幸靠在萧绎身边同席的,仍旧是宠冠王宫的李桃儿。她一身浅碧春衫,更映得肌肤如玉,妙目生光,直把右侧首
身怀有孕的袁氏颇为谨慎,没有来参加这水边的盛宴,夏氏不欲掺搅纷杂争斗,秉承着惯常的缺席。
左侧的首席,就落在元金风的头上,让盛装打扮的她好好虚荣了一把。
今日的宴席是桃儿安排的,堪称别出心裁。
荷花池里泛着五六小船,船头站着十四五岁,身着粉白莲衣的少男少女,柔婉唱着萧绎的采莲曲,“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同色衣裙的舞姬素足纤白,踏在贴刻花纹的玉石上,轻盈而灵动的拧转腰身,飞扬长袖。
桃儿看得有滋有味,正要回过头来讨赏,却撞见萧绎失神的脸色,“夫君这是怎么了?难道歌舞不好?”
萧绎闭了闭眼睛,轻轻摇头,“很好。”
桃儿不依不饶的搂住他,“那夫君怎么不高兴?”
萧绎收回旧忆,轻轻一笑,“只是忽然想起,已经许多年不曾泛舟采莲。”
“这也值得伤怀么?”桃儿脸上带着得欢受宠的姬妾惯常露出的娇痴表情,“妾身也陪夫君去采莲可好?”
说着不等萧绎答应,就扯起他的衣袖,快步走到莲池边去了。
钗金戴银的元金风盯着萧绎上船的身影,不由咬牙切齿。她好容易打扮一次,本以为能让萧绎多看几眼,却不料桃儿竟大摇大摆的将人独占,自然万分气怒难平。
元金风的气性从入王宫起就没有半分改变,此刻又心直口快起来,“什么东西,再得宠还不是个奴婢,呸!”
对面的王懿繁看着眼前精致点心,也没有半分胃口,闻言只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莲花池里,萧绎和桃儿的船已然隐入繁茂荷丛,转瞬不见。席前的舞姬却犹在欢歌快舞,乐此不疲。
失宠多日的元金风病急乱投医,听得王氏叹气,就赶紧趁机道,“王夫人,难道你就